赵辰手里的图钉全掉在地上。
刚才还跟周野互怼的人，脸色一下没了血色。
“我爸……昏迷？”
电话那头，陈平声音很沉：“人已经送去西城第一医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中了黑眼污染，普通治疗没用。”
赵辰一把抢过手机：“陈平，我爸在哪个病房？”
“急救区三楼。”
“我现在过去。”
“赵辰，听我说。”陈平语气加重，“对方故意留下黑眼标记，就是等你过去。医院附近不一定安全。”
赵辰眼睛都红了：“那是我爸！”
陈平沉默了一秒：“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派人过去，你们不要单独行动。”
电话挂断。
赵辰转身就往外走。
周野一把拽住他：“你冷静点！”
赵辰猛地甩开：“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爸！”
周野被甩得后退半步，脸色也不好看。
谢江没有拦。
他快步走到赵辰前面，挡住门。
赵辰盯着他：“让开。”
谢江看着他：“你现在冲过去，正好进他们套。”
“我不去，我爸怎么办？”
“去。”谢江说，“但不能这么去。”
赵辰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急。
谢江声音压低：“赵辰，你爸出事，是黑眼会逼你乱。你越乱，他们越好抓你。”
赵辰咬着牙，拳头攥得发抖。
谢江继续说：“你刚才还说不躲。那就别像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子。”
赵辰猛地抬头。
这话难听。
但有用。
他死死盯着谢江，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怎么去？”
谢江立刻回头：“周野，去我房间拿小盒子，桌上那个。”
周野转身就跑。
谢江又看向鼠浩南：“南哥，医院附近能不能走？”
鼠浩南从墙头跳下来，后腿还有伤，却一点没犹豫，吱了一声，带着几只老鼠钻进巷口。
赵辰看得一怔。
谢江说：“它先探路。”
赵辰声音发哑：“你真让老鼠去探医院？”
“黑眼会不会盯一只老鼠。”谢江看着他，“他们会盯你这位赵家少爷。”
赵辰不说话了。
几分钟后，周野拿着小盒子冲下来。
里面是三颗谢江处理过的补气丸，还有一支被分装的修复液。
谢江把一颗药塞给赵辰：“吃。”
赵辰看都没看，直接吞了。
周野惊了：“你不怕他下药？”
赵辰声音很冷：“他要害我，昨天校医室就不用救我。”
谢江看了赵辰一眼。
这少爷确实不傻。
药效很快散开。
赵辰胸口伤处的疼痛缓了一些，脸色也稍微恢复。
谢江把另一颗递给周野：“你也吃。等会儿不一定打，但一定要跑。”
周野接过去，边吃边说：“我现在感觉咱们像非法小队，队长谢江，输出赵辰，我负责挨打，鼠哥负责侦查。”
谢江点头：“定位很清晰。”
周野：“我想申请换岗。”
“驳回。”
三人没有直接坐赵家的车。
那两个保镖想跟，赵辰本来点头，谢江却拦了。
“他们跟着太显眼。”
保镖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赵辰转头：“你们留在这，护住谢家店。”
两个保镖愣住。
赵辰冷声道：“听不懂？”
“是，少爷。”
谢江没说谢。
这安排比说谢有用。
他们从后巷走，打了一辆普通出租车，绕两条街去医院。
车上，赵辰一直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爸助理发来的消息。
赵父还在抢救区，污染没扩散到心脏，但人醒不过来。
谢江看着窗外，脑子飞快转。
黑眼会原本说三天后带走赵辰。
现在提前动手，说明他们急了。
为什么急？
梁文斌暴露，裂缝残核被截，学校据点被清，他们在西城的布置被打乱。
所以他们要趁镇守司没完全收网前，把最有价值的目标带走。
赵辰是A级提前觉醒者，又已经被黑眼会标记。
他爸遇袭，只是钩子。
可问题是，黑眼会会在医院动手，还是半路？
谢江低头看手机。
鼠浩南还没回来。
说明医院附近可能不干净。
出租车拐进医院所在主路时，谢江忽然开口：“师傅，前面路口停。”
赵辰皱眉：“医院还没到。”
“就这下。”
司机停在路边。
三人刚下车，前方医院门口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面包车失控撞上路边护栏。
路人尖叫着散开。
几名黑衣人从人群里冲出，直奔医院急救楼。
赵辰脸色一变：“他们真来了！”
谢江按住他：“别从正门。”
“那我爸在里面！”
“所以更不能从正门。”谢江扫了一眼医院楼体，“住院部后门，走连廊。”
周野瞪眼：“你怎么知道有连廊？”
“我小时候来这补牙，迷路过。”
“这经验还挺实用。”
三人绕向医院侧门。
刚到侧门，鼠浩南从绿化带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小截蓝色布条。
它急得吱吱叫，爪子指向地下停车场入口。
谢江心里一沉：“他们在地下也有人。”
赵辰咬牙：“那走哪？”
谢江抬头。
医院外墙边有一条消防楼梯，通到二楼平台。
“上。”
赵辰看着楼梯：“我爸在三楼急救区。”
“上二楼，走护士通道，绕到三楼。”
赵辰没废话。
三人翻过隔离栏，沿着消防楼梯往上冲。
周野边跑边喘：“我以后要是觉醒异能，必须觉醒飞行系，不然太费腿。”
谢江：“你适合觉醒废话系，已经满级。”
赵辰回头骂：“你俩能不能闭嘴？”
谢江说：“不能，紧张。”
赵辰一怔。
他忽然发现，谢江其实也怕。
只是这人越怕，越能贫。
二楼平台的门锁着。
赵辰抬手，咬牙感知门锁里的金属弹簧。
谢江低声：“别急，只找锁芯。”
赵辰闭了闭眼。
咔。
门开了。
周野竖大拇指：“赵少，业务越来越广了。”
赵辰冷哼：“以后少爷我开锁也收费。”
三人钻进二楼走廊。
医院里已经乱了。
广播不断提醒医护人员疏散，远处传来尖叫和奔跑声。
谢江抓住一个护士：“急救区怎么走？”
护士脸色发白，指向尽头：“那边电梯旁边楼梯上去，但现在封了。”
“谢谢。”
谢江转头：“走楼梯。”
刚拐到楼梯口，一道黑影从上面扑下。
手里黑针直刺赵辰。
赵辰反应不慢，几枚随身带着的金属圆片飞出。
可对方手腕黑眼一亮，圆片轨迹偏了。
黑针直奔赵辰脖子。
周野低吼一声，抄起旁边垃圾桶就砸过去。
砰！
黑针扎进垃圾桶，塑料桶瞬间发黑。
周野看着桶：“我靠，这玩意真不环保。”
谢江已经冲到侧面，盯着那人脚下：“你膝盖旧伤犯了。”
弦音一响。
那人膝盖一软。
赵辰抓住机会，金属圆片回旋，狠狠砸在他手腕黑眼上。
黑眼被割开一道口子。
对方闷哼后退。
谢江喊：“别恋战，上楼！”
赵辰不甘心：“他还没倒！”
“你爸在上面！”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赵辰立刻转身上楼。
三楼急救区门口，赵家的人和镇守司队员正在对峙几个黑眼会成员。
陈平也在。
他一刀逼退两人，回头看见谢江三人从楼梯口冲上来，脸都绿了。
“我让你们别单独行动！”
谢江喘着气：“我们三个一起，不算单独。”
陈平差点没被气死。
赵辰已经看见抢救室门口的助理。
“我爸呢？”
助理满头汗：“少爷，赵总还在里面，医生说污染在往精神海里钻，他们压不住！”
赵辰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冲进去。
陈平一把拦住：“里面有污染源，你进去也会被影响。”
“那就看着他死？”
陈平咬牙：“镇守司医疗组在路上。”
“来得及吗？”
陈平没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赵辰眼圈一下红了。
他忽然看向谢江。
那一刻，他不再是赵少，也不是什么A级天才。
他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谢江。”
“你有办法吗？”
这话一出口，周野也看向谢江。
陈平的脸色变了：“赵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赵辰盯着谢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总有办法。”
谢江沉默了一秒。
办法可能有。
但代价未知。
他能催眠补气丸，能引导周野和赵辰，能让活口撑一口气。
可赵父现在中的，是黑眼污染。
他不是医生。
也不是治疗系。
如果强行催眠赵父的身体抵抗污染，很可能把自己也拖进去。
但赵辰刚才的眼神，让他没法说没办法。
谢江转头看向陈平：“污染源是什么？”
陈平死死盯着他：“你别乱来。”
“回答我。”
陈平咬牙：“黑眼印留下的精神污染，附着在伤口和意识上。”
谢江明白了。
污染本身很强。
但赵父还没死，说明他身体和意识还在抵抗。
那就不是凭空救命。
是帮他把抵抗放大。
谢江看向赵辰：“我要进去。”
陈平冷声：“不行。”
赵辰也愣住：“你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谢江笑了笑：“我进去不一定有事，你进去肯定添乱。”
赵辰嘴唇动了动，竟然没骂。
陈平伸手拦住谢江：“谢江，你想清楚。你暴露越多，黑眼会越确定你就是十三号。”
谢江看着抢救室的门。
门后面，是赵辰他爸。
今天如果他不出手，赵辰以后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留下一个洞。
主角团不是靠几句热血凑出来的。
是一次次互相把人从坑里拽出来。
谢江深吸一口气：“陈队长，记录上怎么写，你应该比我懂。”
陈平盯着他，几秒后，骂了一句脏话。
他让开门。
“最多一分钟。”
谢江点头。
赵辰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谢江。”
谢江看他。
赵辰声音很低：“我欠你。”
“先别欠太早。”谢江说，“救不回来，我不背锅。”
赵辰眼睛红着，还是被他气得一噎。
谢江推门进了抢救室。
里面冷得像冰窖。
赵父躺在抢救床上，脸色灰白，手臂上有一道黑色伤口。
黑线正顺着伤口往上爬。
几个医生满头是汗，却不敢贸然动手。
谢江走到床边。
他握住赵父没有受伤的手腕。
那一瞬间，脑子里的弦猛地绷紧。
污染像一只黑色的眼，隔着赵父的意识盯住他。
谢江眼前一花。
耳边响起低语。
“十三号。”
“你终于碰到我们了。”
谢江咬牙。
他没有理那声音。
不能和污染对话。
不能看那只眼。
他只找赵父自己。
一个人的求生欲。
一个父亲不想丢下儿子的念头。
谢江压低声音：“赵叔。”
“你儿子在外面。”
“他还没被带走。”
“他刚才还挺装地说自己不会躲。”
“你要是不醒，以后没人管他，他可能真能装到天上去。”
弦音开始震动。
赵父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谢江额头冒汗，继续道：“你不能睡。”
“你是赵辰他爸。”
“你得醒过来，亲自看着他。”
“看他怎么从一个只会被人吹的纨绔，变成真正的天才。”
黑线爬动的速度慢了一点。
医生瞪大眼睛：“污染扩散减缓了！”
谢江脸色却越来越白。
那只黑眼像是被激怒，猛地朝他压来。
谢江鼻血流下。
他死死按住赵父手腕，声音变得沙哑。
“你的身体在排斥它。”
“你的意识还清醒。”
“它不是你的东西。”
“把它挤出去。”
赵父手臂上的黑线开始回缩。
一点。
又一点。
谢江眼前已经发黑。
抢救室门忽然被推开。
赵辰冲进来，身后是陈平。
“谢江！”
谢江没有回头，只挤出一句：“别吵。”
赵辰僵在原地。
他看见谢江的鼻血滴在地上，也看见自己父亲手臂上的黑线正在慢慢退。
那一刻，赵辰忽然说不出话。
他一直觉得谢江嘴欠、烦人、爱装没事。
可现在他才知道，谢江每一次说笑背后，可能都在硬撑。
最后一缕黑线缩回伤口。
医生立刻上前注射药剂，镇守司医疗组也终于赶到。
谢江松开手，身体晃了一下。
周野从门口冲进来，一把扶住他。
“你别吓我啊。”
谢江睁开眼，勉强笑了一下：“别哭，哭了我还得想办法安慰你。”
周野骂道：“你大爷。”
病床上，赵父的心率终于稳定下来。
医生松了口气：“污染压住了，暂时脱离危险。”
赵辰站在病床边，整个人像被抽空。
过了好几秒，他才转身看向谢江。
他想说谢谢。
想说很多话。
最后喉咙哽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以后你让我练什么，我练什么。”
谢江靠在周野身上，脸色白得吓人，嘴上还不忘贫。
“真的？”
赵辰点头。
谢江说：“那先把你爱装的毛病练没。”
赵辰眼眶还红着，牙却咬起来了。
“除了这个。”
周野松了口气。
还能吵，说明人没事。
抢救室外，陈平看着谢江，脸色复杂到极点。
他知道，今天之后，有些事压不住了。
就算记录能改，医生能保密，赵家能封口。
黑眼会也已经确认。
十三号，不只是能影响战斗。
他能救被黑眼污染的人。
对黑眼会来说，这种能力，比A级金属掌控更危险。
就在这时，医院广播忽然滋啦一声。
所有灯光同时闪烁。
一道陌生的电子音在医院里响起。
“十三号目标确认。”
“捕获等级提升。”
“允许活体回收。”
“允许清除关联人员。”
赵辰脸色猛地变了。
周野扶着谢江，缓缓抬头。
抢救室窗外，不知何时停着一只黑色乌鸦。
乌鸦的眼睛里，睁着一只漆黑的眼。
它歪着头，看着谢江。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