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合上的瞬间，地下传来的震动还没停。
整座杂物房都在抖，灰尘从梁上簌簌往下掉，废桌椅被震得东倒西歪。
周野第一个从地下通道爬上来，刚露头就呛了一嘴灰。
“我靠，学校地下这是装了个滚筒洗衣机？”
赵辰紧跟着上来，脸色发白，手里还死死攥着几枚金属片。
陈平最后一个出来，反手把暗门压回去。
可那块地砖刚盖上，下面又传来一声闷响。
砰！
暗门被顶得往上跳了一下。
周野吓得往后退：“它不会追上来吧？”
陈平一刀插进暗门边缘，蓝光沿着地砖缝隙压下去。
“赵辰，封住铁环。”
赵辰抬手，地砖下的铁环和几枚锈钉同时扭曲，硬生生卡死暗门边缘。
谢江扶着墙站稳，脸色比刚才更差。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话。
守住第十二链。
不是第一链。
也不是剩下十一根。
偏偏是第十二链。
这说明十二条链不一样。
有一条最重要。
或者说，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核心。
周野看谢江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在吗？别魂被井下老哥喊走了。”
谢江回神，拍开他的手：“你才井下老哥。”
“你刚才表情跟信号断了一样。”
赵辰走近一步：“你听见什么了？”
谢江没有隐瞒：“它说，守住第十二链。”
陈平脸色一沉：“谁说的？”
“不确定。”谢江看向地面，“可能是十二年前那个孩子，也可能是井本身。”
周野搓了搓胳膊：“你这话听着更瘆人了。”
赵辰皱眉：“十二条链，银鸦已经断了一条。她说还剩十一根，那第十二链是不是最后一根？”
陈平点头：“很可能。”
谢江摇头：“不一定。”
三人看向他。
谢江蹲下，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上画了十二道线。
“如果这十二条链是顺序封印，那第一根断了，后面十一根会越来越容易断。第十二链就是最后防线。”
他顿了一下，又在圆心点了一下。
“但如果这十二条链不是顺序，而是位置，第十二链可能是最特殊的那一条。银鸦断第一根，是为了试强度。她真正想找的，也许就是第十二链在哪。”
陈平眼神微变。
赵辰也明白了：“她刚才故意说第一根断了，还剩十一根，是为了让我们以为要按顺序防？”
谢江点头：“她喜欢误导。”
周野皱着脸：“这女的脑子是真脏，跟数学应用题一样。”
谢江瞥他：“别侮辱数学。”
“我是在夸她难。”
陈平按下通讯器，依旧只有刺耳杂音。
他脸色不好：“信号还没恢复。先离开学校。”
谢江看了眼杂物房外。
实验楼后面的花坛黑漆漆一片，远处教学楼像一头沉默的兽，窗户一格格黑着。
太安静了。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外面没有任何镇守司队员回应，也没有任何保安动静。
银鸦如果比他们快，学校里绝不可能只有地下那点手段。
“等等。”
谢江伸手拦住准备出门的周野。
周野一只脚差点踩出去：“又咋？”
谢江盯着门外的地面。
雨停了，但花坛边还有积水。
积水里倒映着杂物房门口的影子。
不对。
倒影里，多了一双脚。
可门外明明没人。
谢江声音一沉：“后退。”
周野反应极快，直接往后一滚。
门外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窜进来，手里的短刀擦着他头发划过。
周野摸了摸头顶，脸都绿了：“差点给我开天窗！”
赵辰金属片瞬间飞出。
黑影身体一侧，速度快得像鬼，躲过大半，只被一枚金属片擦破肩膀。
陈平刀光跟上，蓝光斩向对方胸口。
黑影却像早知道他会出刀一样，身形一矮，钻到废桌椅后面。
谢江看清了。
这是个穿旧校服的人。
但不是黑眼残影。
他有呼吸。
是活人。
只是眼神空得吓人，瞳孔里浮着一圈黑纹。
“被控制的学生？”周野脸色变了。
赵辰咬牙：“学校不是停课了吗？”
陈平沉声：“不是现在的学生。”
那人校服款式还是十几年前的。
和地下残影穿的一样。
但他活着。
或者说，半活着。
银鸦的声音从墙角响起。
那里不知何时停着一只湿漉漉的黑鸦。
“陈平，你们镇守司档案里，应该叫他们井边遗留体。”
“十二年前那次失败后，没死干净的人。”
周野骂道：“没死干净？你说话能不能像个人？”
银鸦轻笑：“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陈平眼里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怒意。
“这些人还活着？”
“活着。”银鸦说，“但活得不太像人。镇守司把他们封在地下，后来这片地改成学校，档案被抹掉。你们每天上课的地方，下面一直埋着他们。”
赵辰脸色难看：“不可能。”
谢江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旧校服少年。
少年年龄看起来十七八岁，可皮肤苍白得像很久没见过太阳，手腕上有封印针孔，脖颈处有一道黑色锁痕。
他不是正常人。
但他也不是怪物。
至少他刚才那一刀，避开了周野的眼睛。
如果真想杀，周野可能已经瞎了。
谢江忽然低声道：“他在抗拒。”
陈平一怔。
谢江盯着那少年空洞的眼睛：“银鸦在控制他，但他自己不想杀人。”
银鸦声音淡了些：“又看出来了。”
谢江笑了一下：“你用人当傀儡，用得挺粗糙。”
黑鸦歪头：“你想救他？”
“能救就救。”
“那你试试。”
话音落下，旧校服少年猛地抬头，眼里的黑纹瞬间扩大。
他身体像被线扯着一样冲出，短刀直刺谢江。
陈平想拦，旁边几把废铁椅却突然被黑气卷起，砸向他。
赵辰抬手控住铁椅，脸色一变：“她在抢金属！”
不是抢控制权。
而是用污染包住金属，让赵辰的感应变得混乱。
周野咬牙冲到谢江前面，抡起训练棍挡刀。
砰！
短刀斩在棍上，火星溅开。
周野被震得后退，虎口裂开。
“兄弟你冷静点，咱俩校友！”
旧校服少年动作一滞。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发现。
但谢江看见了。
校友。
这个词，对他有反应。
谢江立刻开口：“你是西城三中的学生。”
少年手里的刀再次刺来，却偏了半寸。
谢江躲过刀锋，声音更稳。
“你不是黑眼会。”
“你被困在这里很久。”
“你不想杀后来的人。”
弦音轻轻响起。
谢江没敢强催眠。
对方体内黑眼污染太重，强碰就是把自己送进去。
他只抓对方还没被磨掉的那点本能。
学生。
学校。
不伤同学。
旧校服少年动作越来越慢，额头青筋暴起，像在和体内某种力量对抗。
银鸦声音冷下来：“谢江，你还真是什么都想救。”
谢江盯着少年：“比什么都想毁强点。”
黑鸦眼里的黑光一闪。
少年脖颈上的锁痕猛地收紧。
他痛苦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短刀再次抬起，这一次直奔自己喉咙。
陈平脸色一变：“她要灭口！”
赵辰控制金属片撞向短刀，却被污染偏开。
周野冲上去抓少年的手腕，硬生生把刀往外掰。
“兄弟！醒醒！”
少年力气大得离谱，周野被压得半跪，手背青筋暴起。
谢江上前一步，一把按住少年肩膀。
冰冷刺骨的污染瞬间顺着手掌钻来。
脑子里的弦被狠狠拉扯。
谢江咬牙，低声道：“你还欠一节课。”
少年空洞的眼睛颤了颤。
谢江继续说：“铃还没响。”
“别走。”
“回座位。”
这一句落下，旧校服少年眼里的黑纹猛地收缩。
短刀停在喉咙前一寸。
下一秒，他手指松开。
短刀掉在地上。
周野一屁股坐倒，喘得像拉风箱：“我靠，差点累死。”
少年缓缓抬头，看向谢江。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第……十……二……”
谢江瞳孔一缩：“第十二链在哪？”
少年刚要开口，墙角那只黑鸦忽然炸开。
黑气像针一样扎向少年后颈。
陈平刀光横斩，拦下一半。
还有一缕黑气钻进少年体内。
少年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浮出痛苦。
但这一次，他没有彻底失控。
他用尽全力抬起手，指向教学楼方向。
“一……班……”
说完这两个字，他眼里的光迅速暗下去。
身体往前倒。
谢江接住他，发现他还有气，只是昏死过去。
周野凑过来：“一班？啥意思？高一一班？”
赵辰皱眉：“西城三中每个年级都有一班。”
谢江看向陈平。
陈平脸色变了：“十二年前那批学生，是初三一班。”
空气安静一秒。
周野低声骂了一句：“又对上了。”
谢江低头看着昏迷的旧校服少年：“他也是初三一班？”
陈平检查了一下他校服上的胸牌。
胸牌已经锈蚀发黑，但还能勉强看见名字。
【西城三中 初三一班 许志安】
周野声音低了些：“他在地下待了十二年？”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沉。
赵辰看着许志安，脸上也没有了平时的傲气。
他忽然发现，他们现在遇到的不是游戏里的怪。
是人。
是曾经和他们一样坐在教室里，写作业、听老师骂、想着放学吃什么的人。
谢江把许志安交给陈平：“能带走吗？”
陈平点头：“能，但动作要快。”
就在这时，杂物房外的操场方向传来一声广播杂音。
滋啦。
滋啦。
整座学校的广播系统，竟然自己开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西城三中，晚自习开始。”
周野脸色一僵：“她有病吧？”
广播里传来银鸦的笑声。
“请初三一班同学，回到教室。”
“迟到的人，会被点名。”
话音落下，教学楼三楼忽然亮起了一排灯。
那排灯光惨白，照出走廊里一排模糊的人影。
他们穿着旧校服，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赵辰手边金属片悬起：“全是遗留体？”
陈平脸色难看：“不止。”
教学楼里响起了整齐的读书声。
声音干涩、沙哑、断断续续，像一群很久没说话的人，被逼着重新张嘴。
“西城旧区异常波动观测记录……”
“封井实验第三次准备……”
“钥匙适配对象……初三一班……”
谢江猛地抬头。
初三一班。
不是某个人。
银鸦要找的第十二链，可能就藏在初三一班的教室里。
或者说，那一班学生本身，就是第十二链的一部分。
银鸦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江。”
“上课铃响了。”
“你敢来听吗？”
周野握紧训练棍：“这明显陷阱。”
赵辰看向谢江：“但第十二链可能在那。”
陈平扶起昏迷的许志安，沉声道：“我先把他送出去，再调人进来。”
谢江却看着三楼那排惨白的灯。
他知道，银鸦就是在逼他上楼。
但她越逼，就越说明许志安那句“一班”有用。
谢江深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的疼。
“陈队长，你送人出去。”
陈平立刻皱眉：“你们留下？”
谢江点头：“我们去初三一班。”
“不行。”
“许志安不能再被她控制，他得活着出去。”谢江看着陈平，“你留下，我们谁都带不走他。”
陈平脸色铁青。
这是事实。
带一个昏迷的人穿过学校，必须有人够强。
赵辰走到谢江身边：“我跟他去。”
周野也扛起训练棍：“还有我。”
鼠浩南从谢江肩头探出脑袋，吱了一声。
周野翻译：“南哥说，算它一个。”
陈平看着他们，几秒后，从腰间摘下一枚蓝色信号片扔给谢江。
“捏碎它，我会立刻赶回。”
谢江接住：“能叫救命？”
“能定位，也能引爆一小段镇守蓝焰，慎用。”
周野眼睛一亮：“高级窜天猴？”
陈平冷冷道：“你要是敢拿来玩，我先烧你。”
周野闭嘴。
陈平背起许志安，从侧门撤离。
谢江、周野、赵辰和鼠浩南，则转身看向教学楼。
三楼那排灯还亮着。
一道人影站在最中间的窗户后，像老师一样，缓缓抬起手。
银鸦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发寒。
“同学们。”
“新同学到了。”
“欢迎谢江。”
谢江抬脚往教学楼走去，轻声笑了笑。
“行。”
“那就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