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冲出校医室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已经乱了。
走廊里全是学生和老师。
有人往窗边挤，有人往楼下跑，还有人拿着手机想拍，被训练老师一巴掌按了回去。
“都回教室！不许拍！”
谢江从人群里挤过去，赵辰跟在他身后。
赵辰脸色很难看。
刚才梁文斌那一针，差点就打进他胳膊。
如果不是谢江，他现在可能已经成了黑眼会手里的材料。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件事，梁文斌已经抓了人质。
被抓的是初中部的女生，看校服应该才十三四岁。
她被梁文斌掐着脖子，脸色发白，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课本散了一地。
校门口的保安倒在旁边，不知死活。
梁文斌白大褂上沾着血，手腕黑眼纹裂开，半张脸都爬上了黑线。
他看起来已经不像校医。
更像披着人皮的东西。
谢江跑到一楼大厅，脚步停了一下。
校门口空地上，梁文斌抬头看着他。
“谢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贴着耳朵响起。
周围学生全都安静下来。
赵辰压低声音：“他果然是冲你来的。”
谢江没看他：“你怕了？”
赵辰下意识想嘴硬。
可话到嘴边，他看见那个女生眼里的恐惧，又沉默了。
他是纨绔。
爱面子，爱听人吹，平时也没少仗着家里有钱让别人捧着。
但他从没觉得，普通人的命就比自己低。
梁文斌掐着女生，缓缓后退。
“自己过来。”
“否则，她死。”
女生眼泪往下掉，却发不出声音。
谢江往前走。
赵辰一把抓住他：“你真去？”
谢江反问：“不去看她死？”
赵辰咬牙：“我没说不救人。”
谢江看了他一眼。
这少爷脸色发白，手指都在抖，但没有退。
谢江忽然笑了一下：“行，那等会儿听我指挥。”
赵辰皱眉：“凭什么？”
“因为你刚才差点被黑针扎了。”
“……”
“而我没被扎。”
赵辰气得想骂人，却找不到反驳的点。
谢江低声道：“你的金属掌控很强，但别想着直接打梁文斌。他手上的黑眼能干扰你。”
“那打哪？”
谢江目光扫过校门。
铁门。
校牌。
保安腰间的钥匙。
女生书包上的金属扣。
还有梁文斌眼镜残留的半截金属框。
“打他不在意的地方。”
赵辰眼神一动。
谢江继续往前走。
操场边，越来越多学生从窗户探头看。
老师们想疏散，但黑纹已经从校门口地面爬开，像一道阴影，把附近封住。
没人敢靠太近。
梁文斌掐着女生，笑容扭曲：“十三号，你果然会下来。”
谢江停在距离他十五米的位置。
“梁医生，打个商量。”
梁文斌眼神冰冷。
谢江指了指那女生：“你放她，我过去。你抓我肯定比抓她值钱。她作业可能都没写完，你抓她没性价比。”
女生哭得更厉害了。
梁文斌手指收紧。
“闭嘴。”
谢江立刻闭嘴。
不是怕。
是他看出来了。
梁文斌现在状态不对。
黑眼失控，他的耐心很低，不能一直激。
赵辰站在谢江身后两步，身边几枚图钉缓缓浮起。
梁文斌的黑眼忽然转向他。
图钉瞬间乱了一下。
赵辰脸色一白。
谢江没有回头，低声道：“别控图钉。”
赵辰咬牙：“那控什么？”
“她书包上的扣子。”
赵辰愣住。
那个扣子很小。
而且在女生背后，被梁文斌手臂挡着。
但它也是金属。
谢江说：“别急，等我喊。”
梁文斌显然听不见他们的低语。
或者说，他现在只盯着谢江。
“走过来。”
谢江往前迈了一步。
十米。
梁文斌黑眼纹亮起。
地上的黑纹往女生脚下蔓延。
那女生身体开始发抖，眼神发空。
谢江心里一紧。
污染已经开始影响她。
不能再拖。
他盯着女生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别怕。”
弦音轻轻响起。
女生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神恢复了一点。
梁文斌立刻察觉，猛地看向她。
谢江马上开口：“看我。”
梁文斌重新转向谢江。
谢江脸上挤出笑：“梁医生，你们黑眼会抓人有没有业绩考核？抓错了扣工资不？”
梁文斌阴冷道：“你真以为自己很幽默？”
“不幽默。”谢江说，“主要是害怕。”
梁文斌笑了。
“你也会怕？”
“当然怕。”谢江看着他，“谁不怕死啊。”
他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怕。
怕自己暴露。
怕爸妈出事。
怕周野和鼠浩南被牵连。
也怕眼前这个女生因为他死在校门口。
但怕，不代表退。
谢江继续往前。
八米。
六米。
赵辰额头冒汗，死死感知那个书包扣。
太小了。
梁文斌的干扰让他脑子里全是杂音。
金属感应像断了线。
谢江像是背后长了眼，忽然说：“赵辰。”
“干嘛？”
“你是A级。”
赵辰一怔。
谢江说：“别让一个黑工，把你吓成B级。”
赵辰眼神猛地一沉。
这句话太欠。
也太管用。
他赵辰可以怕，但不能被人说掉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屏蔽那些杂乱感应。
不管图钉。
不管铁门。
不管校牌。
只找那个最小的扣子。
下一秒，他找到了。
谢江低声道：“三。”
梁文斌手上黑针已经凝出来。
“二。”
谢江又往前走了一步。
“一。”
赵辰手指猛地一勾。
女生书包上的金属扣突然弹开，带着书包猛地往下一坠。
女生本能低头。
就是这一下，她脖子从梁文斌手指间松开半寸。
谢江立刻喊：“蹲下！”
这声带着催眠。
女生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往下一蹲。
梁文斌手里一空。
赵辰几枚图钉同时飞出，撞向梁文斌手腕。
梁文斌反映极快，黑眼一转，图钉全部偏开。
但谢江等的不是图钉命中。
他等的是女生脱离控制的那一瞬间。
“跑！”
女生连滚带爬往旁边冲。
梁文斌脸色狰狞，黑针甩向她后背。
谢江脑子里的弦骤然绷紧。
“你会偏。”
黑针方向一歪。
擦着女生校服飞过，扎进地面。
地砖迅速发黑。
谢江闷哼一声，眼前发花。
梁文斌的黑眼猛地锁定他。
“果然是你。”
下一秒，梁文斌整个人扑向谢江。
速度快得不像人。
谢江想退，却发现脚下黑纹已经缠住鞋底。
麻烦了。
就在梁文斌冲到他面前的瞬间，一道身影从旁边撞了过来。
是赵辰。
他把谢江撞开，自己挡在前面。
梁文斌一掌拍在赵辰胸口。
赵辰身边浮起的金属片全部崩飞，整个人砸在地上，嘴角立刻涌出血。
谢江脸色一变：“赵辰！”
赵辰趴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嘴上却还不服。
“喊什么。”
“我还没死。”
谢江看着他，心里有些震动。
这少爷，真站出来了。
不是为了装逼。
也不是为了被人夸。
刚才那一下，他不挡，谢江未必死。
但他自己一定会受重伤。
梁文斌缓缓走来，黑气在掌心凝成针。
“正好。”
“一个A级金属，一个十三号，都带走。”
赵辰咬牙想爬起来，却被黑纹压得动不了。
谢江被刚才那一下反噬，脑子也一阵阵发疼。
周围老师想冲上来，却被地上的黑纹逼退。
关键时刻，操场另一边传来一声怒骂。
“带你大爷！”
周野从围观学生中冲出来，手里扛着一个消防灭火器。
他跑得飞快，整个人像头疯牛。
梁文斌回头。
周野抡起灭火器就砸。
砰！
灭火器砸在梁文斌肩膀上。
梁文斌身体晃了一下。
周野被反震得虎口发麻，却没有退，反手打开喷头。
白色干粉噗地喷了梁文斌一脸。
“让你装黑的！”
“老子给你美白！”
谢江差点被这句呛到。
但机会来了。
干粉遮住视线，黑眼感应被干扰一瞬。
谢江扑到赵辰身边，一把按住他肩膀。
赵辰疼得倒吸凉气：“你干嘛？”
“闭嘴，救你。”
谢江看着赵辰散乱的金属片，低声道：“记住刚才你找到书包扣的感觉。”
赵辰咬牙：“这时候还说这个？”
“你不是不服吗？”谢江盯着他，“那就爬起来。”
弦音响起。
不是强控。
是引导。
赵辰眼神从涣散变得清明。
散落在地上的金属片，一枚，两枚，三枚，重新浮起。
他的胸口还疼得厉害。
但那股被黑眼压乱的感应，终于被谢江帮他拽回了一条线。
赵辰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谢江。”
“嗯？”
“我欠你一次。”
谢江笑了：“记账上，利息挺高。”
赵辰咬牙抬手。
金属片不再直飞。
而是按照谢江之前说的，分成三层。
第一层逼退。
第二层封路。
第三层全部瞄准梁文斌手腕的黑眼。
周野也退到谢江旁边，喘着粗气：“我是不是来得很帅？”
谢江看着他手里的灭火器：“帅，像物业战神。”
“能不能换个称号？”
“消防猛男？”
“算了，物业战神挺好。”
梁文斌从干粉中走出，半张脸都是白的，黑线在皮肤下乱爬，显得更诡异。
他彻底怒了。
“你们都要死。”
谢江看着他，声音冷下来。
“赵辰，别打他人。”
“打黑眼。”
赵辰没有再反驳。
金属片飞出。
梁文斌挥手，黑气挡住第一层。
第二层从侧面绕开，逼得他抬手。
第三层终于露出。
所有金属片同时刺向手腕。
梁文斌想收手。
谢江盯着他的脚下，低声道：“你慢了一步。”
弦音重重一响。
梁文斌动作卡顿半拍。
噗噗噗！
金属片全部扎进黑眼纹周围。
黑眼剧烈扭曲。
周野抓住机会，抡起灭火器又砸过去。
这一次，正中梁文斌手腕。
咔嚓。
骨裂声响起。
梁文斌惨叫。
地上的黑纹瞬间退潮一样散开。
训练老师和保卫科终于冲了上来，几根束缚索同时甩出，把梁文斌死死捆住。
梁文斌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着谢江。
“十三号……”
“你逃不掉……”
话没说完，一道蓝色刀光从校门外斩来，正中他手腕黑眼。
黑眼彻底闭合。
陈平带着镇守司的人冲进校门。
他看见谢江，又看见周野和赵辰，脸色当场黑了。
“又是你们？”
周野立刻指向赵辰：“这次多了一个。”
赵辰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站直。
他看向被老师扶起来的那个女生。
女生还在哭，却已经脱险。
周围不少学生看向赵辰的眼神，第一次不是因为赵家的钱，也不是因为A级异能。
而是因为他刚才真的挡了那一下。
赵辰沉默了。
以前他喜欢被吹。
可这一刻，没人吹他，他心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谢江走到他旁边：“还行吗？”
赵辰擦掉嘴角的血，冷哼一声：“死不了。”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刚才……谢谢。”
谢江挑眉：“你说啥？声音太小，没听清。”
赵辰脸一黑：“没听清算了。”
谢江笑了笑。
陈平走过来，压着火气：“谢江，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有黑眼会，你都在现场。”
谢江一脸无辜：“陈队长，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体质吸怪。”
周野补了一句：“而且他还掉落队友。”
陈平看向赵辰。
赵辰抬着下巴，虽然脸色发白，语气却很硬。
“梁文斌想给我注射黑色针剂，还抓普通学生威胁人。”
“我是A级觉醒者。”
“我要求镇守司彻查西城三中。”
陈平看了他一眼。
赵家少爷这层身份，终于有点用了。
谢江也看了赵辰一眼。
这纨绔不算笨。
知道什么时候该摆身份。
陈平点头：“会查。”
校门口乱成一团。
梁文斌被押上车，那个获救女生被老师带走，学生们被赶回教室。
赵辰站在原地，看着谢江和周野。
半晌，他忽然说：“谢江。”
“干嘛？”
“刚才你教我控锁芯，还有控书包扣……”
赵辰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以后训练的时候，你可以继续说。”
周野乐了：“呦，这算拜师？”
赵辰立刻炸毛：“放屁！我只是参考意见！”
谢江笑着点头：“懂。”
“付费咨询。”
赵辰：“……”
这一次，他居然没骂。
他只是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在生死关头，他第一次发现，金属掌控不只是飞几个圆片耍帅。
也能开锁。
能救人。
能封路。
能保护别人。
他忽然不想只被人吹成天才了。
他想真的成为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