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室里的光越来越暗。
墙上的黑纹像活的一样，一点点往外爬，门缝、窗框、天花板，全被细密的黑线封住。
赵辰身边浮着六枚图钉，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但嘴还是硬的。
“谢江，我先说好，我不是跟你合作。”
谢江点头：“懂，你只是暂时跟正义站在一起。”
赵辰冷哼：“少给自己贴金。”
梁文斌站在两人对面，白大褂干净得刺眼。
那只黑眼纹已经完全睁开，漆黑的眼珠缓慢转动，最后停在谢江身上。
“十三号。”
“你比我想象中谨慎。”
谢江看着他：“过奖，我也觉得自己挺优秀。”
赵辰忍不住扭头：“这时候你还贫？”
“紧张啊。”谢江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这个人一紧张就爱说话，你习惯一下。”
梁文斌笑了：“可惜，再会说话也救不了你们。”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
地上那滩黑色药液忽然拉长，像一条细蛇，直扑赵辰脚踝。
赵辰反应不慢，图钉嗖地射出，把黑液钉在地上。
可黑液只是停了一瞬，随后分成三股，绕开图钉继续往前。
“什么玩意？”
赵辰后退。
谢江抓起旁边椅子，砸向药液。
椅子腿碰到黑液，瞬间冒起白烟。
木头被腐蚀出一道黑痕。
谢江眼神一沉：“别碰，有腐蚀。”
赵辰骂了一声：“你不早说？”
“我也是刚看见。”
黑液速度很快，已经逼到赵辰脚边。
赵辰咬牙，六枚图钉同时飞出，扎成一排，把黑液暂时挡住。
梁文斌淡淡道：“金属掌控不错，可惜你刚觉醒，还太嫩。”
他手指一勾。
校医室柜子里的剪刀、镊子、手术夹同时震动起来。
赵辰脸色一变。
这些东西全是金属。
按理说他能控。
可梁文斌身上的黑眼纹亮起后，赵辰竟然发现自己对那些金属的感应变得混乱。
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团乱麻。
“你干了什么？”
梁文斌说：“一点精神干扰而已。”
话音落下，柜门砰地弹开。
剪刀和镊子一起飞出，朝赵辰扎去。
赵辰急忙抬手。
几枚图钉撞过去，勉强挡下一部分。
还有一把剪刀绕过防线，直奔他肩膀。
谢江一脚踢起地上的凳子。
砰！
剪刀扎进凳面，距离赵辰肩膀只差几厘米。
赵辰额头冒汗，看了谢江一眼：“谢了。”
谢江顺手把凳子扔开：“别急着谢，等会儿记得结账。”
“你他妈……”
“别分心。”
谢江盯着梁文斌，脑子转得飞快。
梁文斌不是纯精神系。
至少不是普通精神系。
他的黑纹能腐蚀，能封锁声音，还能干扰赵辰对金属的掌控。
正面对打，他们两个都不是对手。
得拆他的节奏。
谢江看向赵辰：“你能控多少金属？”
赵辰咬牙：“小件还行，大的费劲。”
“精准吗？”
“废话。”
“别废话，我问你精准吗？”
赵辰被他语气噎了一下：“精准！”
谢江指向地上碎掉的针剂玻璃：“那些针管碎片，能控不？”
赵辰一愣。
玻璃不是金属。
但针管上有金属针头，还有很细的金属封口。
“能控一部分。”
“够了。”谢江低声道，“别打人，打他的眼。”
赵辰立刻看向梁文斌手腕上的黑眼纹。
谢江摇头：“不是那只。”
赵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梁文斌的眼镜。
金丝眼镜。
赵辰眼睛亮了。
梁文斌似乎察觉到什么，黑液猛地暴涨，扑向两人。
谢江低喝：“现在！”
赵辰抬手。
地上的几枚细小金属片同时弹起。
不是直线攻击。
而是绕开黑液，从侧面贴着墙飞过去。
梁文斌抬手一挡。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眼镜框突然一紧。
咔！
金丝眼镜被硬生生拧歪。
镜片划过他的眼角。
梁文斌动作慢了半拍。
谢江等的就是这半拍。
他盯着梁文斌的脚，声音极低。
“你踩空了。”
弦音响起。
梁文斌脚下明明是平地，身体却突然一晃。
赵辰眼神一狠，图钉连成一线，直刺梁文斌右手。
梁文斌终于变了脸色。
他侧身避开，图钉擦过手腕，把那只黑眼纹划出一道口子。
黑色血丝渗了出来。
校医室里的黑纹明显停顿一瞬。
赵辰兴奋得差点叫出声：“破防了！”
谢江却没有半点高兴。
梁文斌受伤后，黑眼纹不是变弱，而是像被激怒了。
那只眼珠猛地转向赵辰。
一股阴冷的精神冲击直扑过去。
赵辰脸色一白，身边图钉全部失控，哗啦啦掉了一地。
梁文斌声音冰冷：“你很吵。”
下一秒，赵辰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谢江心头一沉。
封声。
不只是封房间的声音，也能封人的声音。
梁文斌抬手，黑液凝成一根细针，朝赵辰眉心刺去。
谢江立刻冲过去，把赵辰往旁边一撞。
黑针擦着赵辰脸飞过，在墙上腐蚀出一个小洞。
赵辰摔在地上，喉咙发不出声，眼神却在骂人。
谢江看懂了。
大概是：你撞我能不能轻点。
谢江没空理他。
他抄起托盘里的酒精瓶，往梁文斌脚下一砸。
酒精洒了一地。
梁文斌冷笑：“你想点火？学校校医室配的是阻燃材料。”
谢江也笑：“谁说我要点火？”
他盯着酒精扩散的地面，低声道：“你很滑。”
这一句不是对人。
是对地面。
准确点说，是对地面上那层酒精。
弦音轻响。
酒精原本就滑。
他只是让这种“滑”放大一点。
梁文斌刚往前一步，鞋底猛地打滑。
这一次不是幻觉。
是真滑。
他身体后仰，右手本能按向桌面。
谢江冲到赵辰身边，抓起一枚图钉塞进他手里，低声道：“找回感觉。”
赵辰喉咙发不出声，眼神急得发狠。
谢江盯着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别抢所有金属。”
“只抓你手里的这一枚。”
“记住它。”
“它是你的。”
赵辰手指一颤。
谢江没有控制赵辰。
他只是帮赵辰把被干扰打乱的感知重新拽回来。
像在一堆噪音里，单独点亮一个声音。
赵辰眼神忽然清明。
那枚图钉浮了起来。
一枚。
只有一枚。
却稳得可怕。
谢江快速道：“打手腕。”
赵辰抬手。
图钉嗖地射出。
梁文斌刚稳住身体，图钉已经到了眼前。
他只能抬手去挡。
噗！
图钉扎进黑眼纹正中。
黑眼猛地闭合。
赵辰喉咙一松，终于能出声了。
第一句话就是：“干他！”
谢江：“好朴素的战术。”
赵辰没理他，重新抓回几枚图钉控制权，连续射向梁文斌。
梁文斌后退，黑纹再次涌动，却明显慢了。
谢江眼睛一亮。
手腕黑眼是核心。
只要持续打断，房间封锁就会松。
他抬头看向窗户。
窗帘被黑纹拉死，但窗框上有金属卡扣。
“赵辰，窗户。”
赵辰秒懂。
几枚图钉飞向窗帘卡扣。
咔咔两声。
卡扣断裂。
窗帘落下一角。
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照在黑纹上。
黑纹竟然缩了一下。
梁文斌脸色更冷：“你们真以为能出去？”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黑眼纹。
手腕上的黑眼忽然裂开，黑血顺着他的手滴落。
地上的黑液像闻到腥味，疯狂聚拢。
谢江心里一紧。
这老东西要放大招。
他忽然看见墙角的白色药柜。
柜子里有急救喷雾、绷带，还有几瓶双氧水。
谢江心念一动。
“赵辰，柜子第二层，金属瓶盖，拧开。”
“你命令谁呢？”
赵辰嘴上骂，动作却很快。
几个瓶盖同时被拧开。
谢江冲过去，抓起几瓶双氧水，朝地上黑液扔过去。
瓶子碎裂，液体洒开。
黑液一碰到双氧水，立刻冒出细密白泡。
虽然没被清除，但扩散速度明显慢了。
谢江松了口气。
猜对了。
这东西有生物污染特性。
消毒剂不一定能杀，但能拖。
赵辰看他的眼神有点变了：“你怎么知道有用？”
谢江一边后退一边说：“不知道，试试。”
赵辰气笑：“你拿命试？”
谢江回头：“不然你来写实验报告？”
赵辰刚要骂，梁文斌已经冲了过来。
他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整个人像被黑眼拖着走。
赵辰的图钉打在他身上，只能扎出浅浅血点。
不够。
谢江咬牙。
必须打开门。
只要外面人看见，梁文斌就不敢继续。
他看向门锁。
金属门锁。
赵辰也看见了，但脸色难看：“我现在控不了那么大。”
“那就别控整把锁。”谢江说，“控锁芯里那根小弹簧。”
赵辰愣住。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用异能。
金属掌控不一定非要砸人。
也能开锁。
谢江快速道：“闭眼，别管梁文斌。感知门里最小、最细、最有弹性的金属。”
“你他妈说得容易！”
“你不是A级吗？”
赵辰眼神一狠。
这句话对他很管用。
他抬手对准门锁，额头青筋都出来了。
梁文斌看出他们想开门，黑液猛地扑来。
谢江挡在赵辰前面。
他没有退。
脑子里的弦绷紧。
“我能看清黑液的路线。”
黑液从地面分成五股。
左二，右一，中间最快。
谢江抓起床单，往旁边一扯，把旁边药架上的空瓶全部扫下。
噼里啪啦。
玻璃碎片铺了一地。
黑液冲过玻璃碎片时，速度被拖慢一点。
不够。
还不够。
谢江咬破舌尖，让自己更清醒。
“它会偏。”
弦音一颤。
最中间那股黑液方向偏了半寸，擦着谢江鞋边滑过。
鞋底冒出白烟。
谢江忍着没动。
身后，赵辰低吼一声：“找到了！”
咔。
门锁里传来轻响。
谢江大喊：“开门！”
赵辰手指猛地一勾。
门锁弹开。
门外的声音瞬间涌进来。
走廊里有人喊：“校医室怎么了？”
梁文斌脸色终于变了。
他转身想跑。
谢江眼神一冷：“赵辰，眼镜。”
赵辰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金丝眼镜猛地扭曲，死死卡住梁文斌的鼻梁和眼角。
梁文斌动作一顿。
谢江冲上去，一脚踹在他膝盖弯。
“跪下。”
这句话落下，弦音再响。
梁文斌本就失衡的身体猛地一沉，单膝跪地。
赵辰紧跟着抬手，所有图钉飞起，钉住他的白大褂下摆和袖口。
走廊外，训练老师和几个学生冲了进来。
看到屋里的黑纹、碎针剂和跪在地上的梁文斌，所有人都傻了。
赵辰喘着粗气，脸上还有一道被黑针擦出的血痕。
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指向梁文斌。
“梁文斌偷袭学生！”
“还给我打黑针！”
“他有问题！”
谢江看了赵辰一眼。
这少爷不傻，知道先把话喊出去。
人越多，梁文斌越难灭口。
梁文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谢江心里却没有放松。
黑眼会的人，都有自毁手段。
昨晚那两个人就是这么死的。
他刚想提醒，梁文斌忽然抬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反而在笑。
“谢江。”
“你救不了所有人。”
谢江瞳孔一缩。
梁文斌手腕上的黑眼纹猛地炸开。
不是灭口。
是外放。
黑气瞬间冲向门口围观的学生。
谢江几乎本能地喊出声。
“闭眼！”
这一声带着弦音。
门口的学生身体一震，竟然真的同时闭上了眼。
黑气擦着他们的脸冲过去，撞在走廊墙上。
墙皮迅速发黑。
谢江胸口一闷，差点吐出来。
赵辰脸色也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刚才谢江那句“闭眼”不只是喊得大。
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梁文斌趁乱挣脱图钉，翻窗跳了出去。
这里是二楼。
普通人跳下去，腿都得断。
可梁文斌落地后，只是踉跄一下，就钻进了楼后的树影。
训练老师冲到窗边：“快通知保卫科！”
赵辰一拳砸在桌上：“让他跑了！”
谢江扶着墙，擦掉嘴角一点血腥味。
他看着窗外，眼神沉得厉害。
梁文斌跑了。
但他跑之前，喊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赵辰。
是谢江。
赵辰也看向他，眼神复杂。
刚才那场战斗里，谢江明明没有觉醒。
可每一次关键选择，都是他在带节奏。
赵辰不服。
很不服。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要不是谢江，他今天可能真被那一针打了。
走廊里越来越乱。
老师、学生、保卫科，全往这边赶。
谢江低声道：“赵辰。”
赵辰皱眉：“干什么？”
“那针的事，别说成我发现的。”
赵辰一愣。
谢江看着他：“说是你发现药液不对，打断了梁文斌。”
赵辰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你是A级提前觉醒者，你说的话比我有分量。”谢江声音很低，“而且他原本就是冲你来的。”
赵辰盯着他：“你把功劳让给我？”
谢江笑了笑：“想多了，我只是懒得出名。”
赵辰沉默。
他喜欢被吹。
喜欢被人围着夸。
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这功劳有点烫手。
半晌后，他咬牙道：“我赵辰不占别人便宜。”
“那你就说咱俩一起发现的。”谢江拍拍他肩膀，“别太感动，我对男的不负责。”
赵辰脸一黑：“滚！”
谢江刚笑了一下，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有人晕倒了！”
“快来人！校门口有人被袭击了！”
谢江脸色微变。
他冲到窗边往下看。
校门口，一个保安倒在地上，旁边站着一道白大褂身影。
梁文斌没跑远。
他抓住了一个低年级女生。
那女生被他掐着脖子，吓得脸色惨白。
梁文斌抬头，隔着二楼窗户看向谢江。
嘴角咧开。
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下来。
谢江的拳头慢慢攥紧。
赵辰也看见了，脸色铁青。
“他用普通学生威胁我们？”
谢江转身往外走。
赵辰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谢江看着楼下。
“救人。”
赵辰咬牙：“你疯了？他明显是冲你来的！”
谢江脚步没停。
“那就更得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