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室的门关上后，走廊里的声音一下远了。
梁文斌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屋里干净得有些过分。
白色床单，白色柜子，白色墙壁。
连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都像被刻意控制过，不重，却一直往鼻子里钻。
赵辰坐到椅子上，皱眉道：“梁医生，能不能快点？我等会儿还有训练。”
梁文斌笑得温和：“A级提前觉醒，身体和异能都要稳定。训练不急，基础最重要。”
赵辰听见“A级提前觉醒”，脸色好了不少。
谢江在旁边看得想乐。
这少爷是真好哄。
夸一句A级，耳朵都差点支起来。
梁文斌拿出一台小型检测仪，先给赵辰测了一遍。
屏幕上跳出几行数据。
金属亲和：A级上等。
异能活跃度：偏高。
精神稳定：正常。
梁文斌点点头：“不错。比上午稳定。”
赵辰抬了抬下巴：“我就说不用查。”
梁文斌看着屏幕：“但活跃度还是高了点，需要打一针稳定剂。”
赵辰一愣：“还要打针？”
“正常流程。”梁文斌从柜子里取出一支透明针剂，“提前觉醒者前期都需要稳定，不然异能容易暴走。”
谢江站在旁边，眼神微动。
那支针剂是透明的。
但在他感知里，有一点很淡的冷意。
和昨晚黑眼针的感觉不像，却有同一个味道。
像一滴墨水，被倒进了清水里。
很淡。
但脏。
赵辰明显有点不乐意：“我上午怎么没打？”
梁文斌推了推眼镜：“上午只是初测。现在复测通过，才需要正式稳定。”
他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赵辰都快信了。
谢江忽然开口：“梁医生，我也要打吗？”
梁文斌转头看他：“你？”
“我不是也说心灵受伤了吗？”谢江一脸认真，“万一我也异能活跃度偏高呢？”
赵辰瞪他：“你活跃个屁，你又没觉醒。”
谢江看他：“万一我觉醒的是隐藏系呢？”
赵辰冷笑：“什么隐藏系？”
谢江想了想：“比如帅而不自知系。”
赵辰脸一黑：“你能不能闭嘴？”
梁文斌笑了笑：“谢江同学很有意思。”
谢江也笑：“一般，主要我们家讲究快乐教育。”
他一边贫，一边往针剂那边靠近半步。
梁文斌的手指轻轻压住针管。
这个动作很小。
但谢江看见了。
他不想让自己碰。
谢江脑子转得很快。
直接抢，不现实。
这里是学校，梁文斌是校医，赵辰还在旁边。
说针有问题，赵辰不一定信。
而且梁文斌敢在学校里动手，肯定不怕普通检查。
要让赵辰自己起疑。
这少爷爱面子，也爱被吹。
那就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谢江看向赵辰，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
赵辰皱眉：“你又可惜什么？”
“我刚才还觉得你挺有骨气。”谢江说，“A级提前觉醒，结果打一针就稳定了。以后别人夸你天才，万一有人说你靠药，你不得气死？”
赵辰脸色一变。
梁文斌眼神微冷：“谢江同学，不懂不要乱说。稳定剂不是提升药物，只是防止暴走。”
谢江点头：“我懂，就像考试前喝红牛，不算作弊。”
赵辰看向针剂，眼神开始犹豫。
他是爱装。
但他更怕别人说他这个A级是靠外力堆出来的。
梁文斌看出他的动摇，语气温和了些：“赵辰同学，你不用被别人影响。真正的天才，要懂得接受专业建议。”
谢江立刻接话：“对，专业的事听专业的人。反正到时候要是真有人说你靠针剂，你就说梁医生让我打的。”
赵辰眉头拧得更紧。
这句话比刚才更扎心。
赵辰这种人，最受不了“解释不清”。
他可以输。
可以被人说爱装。
但不能被人说他的天赋不纯。
梁文斌看向谢江，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一点。
“谢江同学，你似乎对稳定剂很有意见。”
谢江摊手：“没有，我就是胆小。小时候打疫苗，护士还没扎，我已经想好遗言了。”
赵辰忽然站起来：“梁医生，今天先不打。”
梁文斌动作一顿。
“赵辰同学？”
赵辰抬着下巴：“我自己的异能，我自己能压住。真要稳定，也等我爸找家里的医生看过再说。”
谢江心里松了半口气。
不管赵辰多纨绔，至少不傻。
梁文斌脸上的笑慢慢淡了：“赵辰同学，你确定？”
赵辰最烦别人用这种语气压他。
他冷哼：“确定。”
校医室安静下来。
几秒后，梁文斌又笑了。
“也好，谨慎是对的。”
他把针剂放回托盘，看向谢江：“那就先给谢江同学做个检查。”
谢江心里一紧。
这老狐狸真不打算放过他。
赵辰皱眉：“他又没觉醒，查他干什么？”
“昨天旧楼区事件后，所有接触过异兽波动的学生都需要复查。”梁文斌说，“这是流程。”
谢江知道躲不过。
他坐到椅子上，笑道：“梁医生轻点，我这个人除了脸皮厚，别的地方都比较脆弱。”
赵辰在旁边冷笑：“你也知道你脸皮厚。”
梁文斌拿起检测仪，贴到谢江手腕上。
谢江心里默念。
我很普通。
我很平静。
我的精神波动很正常。
正常到数学老师看了都想放我一马。
弦音很轻。
检测仪亮起白光。
屏幕上数据跳动。
体质：普通。
异能波动：无。
精神稳定：正常。
梁文斌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谢江心里却没有放松。
因为梁文斌没有失望。
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下一秒，梁文斌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银色贴片。
“再测一下精神抗性。”
谢江眼神微动。
这个东西，陈平没用过。
赵辰在旁边不耐烦：“怎么这么多项目？”
梁文斌说：“旧楼区出现过精神类残留。谢江同学接触过现场，多查一项，对他负责。”
话说到这份上，拒绝反而奇怪。
银色贴片贴上谢江眉心的一瞬间，他脑子里的弦猛地一颤。
不是他主动催眠。
是有什么东西在反过来探他。
像一根冰冷的针，试图戳进他的脑子。
谢江差点本能反击。
但他忍住了。
不能硬撞。
这里是学校。
他忽然想到昨晚的黑眼。
它能让陈平的刀偏半寸。
不是正面挡，是让人看错。
那他也可以。
不是把自己的精神藏起来。
而是让检测贴片“看见”一个普通结果。
谢江在心里低声道。
你检测到的，是普通人。
很普通。
普通得像周野的数学成绩。
不对，那个太异常。
普通得像我爸的白粥。
弦音轻轻荡开。
那根冰冷的针在他脑海外晃了一下，像是迷路了。
检测仪屏幕亮起。
精神抗性：正常。
无异常污染。
梁文斌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五秒。
谢江眨眨眼：“梁医生，我是不是健康得有点无聊？”
梁文斌收起贴片，温和道：“很好。看来旧楼区的事对你影响不大。”
“那当然。”谢江起身，“我这人心态好，主打一个灾后重建速度快。”
赵辰嗤了一声：“你是嘴硬。”
谢江回头：“那也比你针都不敢打强。”
赵辰瞬间炸了：“你少激我！我不是不敢，我是不需要！”
“哦，那你很棒。”
“你这语气像哄狗。”
“被你听出来了？”
“谢江！”
赵辰气得想动手。
就在这时，托盘里的那支针剂忽然轻轻滚了一下。
很轻。
但谢江看见了。
针剂原本放得很稳，不该自己滚。
它滚向桌边。
梁文斌伸手去拿。
谢江比他快半拍，脚尖一勾椅子腿。
椅子轻轻撞到桌脚。
托盘一歪。
针剂掉了下来。
啪！
玻璃针管摔碎在地。
透明液体洒开。
赵辰刚想骂谢江手贱，结果下一秒，他看见地板上的液体变了颜色。
透明液体接触空气后，竟然慢慢泛出一缕黑色。
像一只细小的眼睛，在液体里睁开。
赵辰脸色瞬间变了。
梁文斌的笑容也消失了。
谢江低头看着地面，故作惊讶：“梁医生，这稳定剂质量不太稳定啊。”
赵辰后退一步，死死盯着梁文斌：“这是什么？”
梁文斌没有回答。
他抬手按住桌上的紧急按钮。
但按钮还没按下，一枚金属图钉忽然飞来，钉在按钮缝隙里。
咔。
按钮卡死。
赵辰脸色难看，声音发冷：“梁医生，我问你，这是什么？”
谢江看了赵辰一眼。
这纨绔少爷终于认真了。
梁文斌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陌生。
“可惜。”
“本来，你们两个都可以成为很好的材料。”
校医室门锁啪的一声，自己扣上了。
窗帘也猛地拉紧。
屋里光线暗下来。
梁文斌右手袖口滑落。
那只半睁的黑眼纹，彻底睁开。
赵辰脸色一白。
谢江却笑了笑。
“梁医生。”
“你们黑眼会的人，说台词之前都不看看场合吗？”
梁文斌盯着他。
谢江指了指门外。
“这里是学校。”
“我们要是喊救命，动静挺大的。”
梁文斌笑了。
“你们喊不出来。”
下一秒，校医室四周的墙面浮现出一层淡淡黑纹。
声音像被吞掉。
外面的走廊，彻底安静。
赵辰咬牙：“谢江。”
“嗯？”
“这次不是我怂。”赵辰盯着梁文斌，身边几枚图钉缓缓浮起，“我只是觉得，咱俩可以暂时不吵。”
谢江笑了。
“行。”
“先打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