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站在警灯前，脸色比锅底还黑。
谢江抱着鼠浩南，肩膀上还沾着灰，周野嘴角带血，俩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篮球场旁边，几只老鼠还没跑远，蹲在草丛里探头探脑。
场面一度很诡异。
陈平看了他们十秒，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家长知道你们这么能作吗？”
周野张嘴：“陈队长，其实我们是出来散步……”
陈平指了指他破掉的裤腿：“散步散到裤子都打架了？”
周野闭嘴。
谢江低头看鼠浩南。
黑针擦过它后腿，伤口不深，但血一直在流。鼠浩南疼得身体发抖，爪子还死死按着黑眼铁牌。
谢江心里有火。
陈平往前走一步：“它被黑蚀针擦到了，不处理会感染。”
谢江抬头：“你知道这针？”
“知道。”陈平看着他，“也知道追你们的人是谁。”
周野立刻问：“那你还不抓？”
陈平扫了他一眼：“你以为镇守司抓人靠嘴？人跑进旧楼区地下管道，里面至少有七条岔路，外加残核污染。你进去试试？”
周野小声嘀咕：“试试就逝世是吧。”
谢江没笑。
他把鼠浩南放到旁边长椅上，问：“你有药吗？”
陈平从车里拿出一个急救包，丢过来。
谢江打开，里面有止血粉、纱布和一小瓶抗污染药剂。
陈平说：“止血粉先撒，抗污染药剂半滴就够。它不是异兽，量大了扛不住。”
谢江一边处理，一边盯着鼠浩南低声说：“别抖，你能扛住。”
脑子里的弦轻轻响了一下。
鼠浩南的身体果然稳了些。
谢江又拿起止血粉，声音更低：“你很会止血。”
止血粉落在伤口上，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慢慢止住。
陈平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
谢江没看他。
他知道陈平可能看出了什么。
但现在顾不上。
鼠浩南命重要。
周野蹲在旁边，看着鼠浩南疼得耳朵都耷拉下来，忍不住骂：“这群玩黑针的真不是东西，连老鼠都扎。”
鼠浩南抬头瞪了他一眼。
周野赶紧改口：“不是连老鼠，是连鼠哥都敢扎。”
鼠浩南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谢江松了口气。
伤暂时稳住了。
他把鼠浩南托在掌心：“疼就休息，铁牌给我。”
鼠浩南犹豫了一下，才把那枚黑眼铁牌松开。
谢江接过铁牌，看向陈平：“这东西，你认识吧？”
陈平没有否认：“黑眼会的信物。”
“你手腕上也有。”
周野猛地看向陈平。
陈平沉默两秒，抬起右手，卷起袖口。
那只黑色闭眼纹露了出来。
周野立刻后退半步：“我靠，你真有。”
谢江盯着他：“解释一下？”
陈平看着手腕上的黑眼纹，眼神有一瞬间很冷。
“这不是纹身，是黑眼会的精神标记。”
“标记？”
“被他们盯上的人，接触过污染源，或者和他们的人交过手，都可能留下。”陈平放下袖子，“两年前，我队里死了三个人，我活下来，手上就多了这个。”
谢江问：“所以你不是黑眼会的人？”
陈平看着他：“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已经在车里了。”
周野插嘴：“也可能你比较讲流程，先恐吓再绑架。”
陈平看他一眼：“你嘴一直这么碎？”
周野点头：“祖传的，改不了。”
谢江没有放松警惕。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残波片又是怎么回事？”
陈平说：“昨天检测仪亮过第二次，我看见了。”
谢江心里一沉。
陈平继续道：“但我把记录删了。”
谢江愣住。
周野也愣住：“你删的？”
“嗯。”
“为啥？”
陈平看着谢江：“因为检测仪显示的是禁忌序列。”
空气一下安静。
谢江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这四个字，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周野皱眉：“禁忌序列什么意思？”
陈平看了他一眼：“意思就是，只要记录上传，不管谢江有没有问题，都会被带去省城复测。运气好，重点培养。运气不好，被某些人研究到骨头都剩不下多少。”
周野脸色瞬间难看。
谢江问：“你为什么帮我？”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旧楼区方向。
“因为十二年前，也有一个孩子被测出禁忌序列。”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
陈平声音很平：“不是死在异兽嘴里，也不是死在黑眼会手里，是死在一间很干净的实验室。”
谢江胸口微微一闷。
陈平转头看他：“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能力，也不想现在知道。但你记住，谢江，能力越稀有，就越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周野小声问：“那我们能信你吗？”
陈平说：“不能全信。”
周野：“你还挺实在。”
陈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又看了看他们，最后把烟塞了回去。
“我今天跟过来，是因为黑眼会的人动了。他们今晚本来只是确认铁牌位置，没想到你们先和他们撞上了。”
谢江问：“废弃影院那边呢？”
陈平眼神一变：“你怎么知道废弃影院？”
谢江没说话。
鼠浩南趴在他掌心，虚弱地抬了抬爪子。
陈平看着这只灰老鼠，表情有点复杂：“你这鼠……挺邪门。”
鼠浩南努力抬头，龇了龇牙。
周野立刻翻译：“鼠哥说你才邪门。”
陈平懒得理他，看向谢江：“废弃影院确实是中转点。今晚十一点，黑眼会要把裂缝残核转走。”
谢江心头一动：“你早知道？”
“刚查到。”陈平说，“但我手里人不够，而且镇守司内部有他们的眼线。调人太早，他们会跑。”
“所以你想怎么办？”
陈平看着谢江：“你把拿到的文件给我，我去找可靠的人。”
周野下意识挡了一下：“你说可靠就可靠？”
陈平没有生气：“所以我只要复印件。原件你们自己留着。”
谢江看了他一眼。
这话倒是有点诚意。
陈平又说：“但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别再掺和。尤其是你。”
他看着谢江：“他们已经确认你有问题，再继续露头，你家人也会有危险。”
谢江眼神一冷：“我家人已经有危险了。”
陈平沉默。
谢江把鼠浩南交给周野，站起身：“他们的地下路线有一个点，就在我家后巷下面。如果今晚残核转移，他们一定会经过那边。”
陈平脸色微变：“你确定？”
谢江点头。
鼠浩南也点头。
陈平皱眉：“这件事你别管，我会安排人守你家附近。”
“你安排的人里，如果有黑眼会眼线呢？”
陈平被问住。
谢江盯着他：“陈队长，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敢拿我爸妈赌。”
周野在旁边低声说：“还有我爸妈。”
谢江看了他一眼。
周野咧嘴：“咋了？生死之交不能带家属？”
谢江心里那点紧绷，忽然被这句话戳松了一点。
陈平看着俩人，像是想骂，又忍住了。
“你们知道自己才多大吗？”
谢江认真道：“十五岁。”
周野补充：“但心理年龄比较成熟。”
陈平看向他。
周野顿了顿：“谢江成熟，我负责年龄。”
陈平闭了闭眼：“我真是疯了才跟你们废话。”
他转身从车里拿出一部旧手机，丢给谢江。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遇到危险，按1。别发消息，别打字，直接通话。”
谢江接住：“你这是同意我们参与了？”
“没有。”陈平冷声道，“我是让你们今晚老实待在家里。你们要是敢去废弃影院，我亲自把你们拎回学校，让你们班主任看着你们写检讨。”
周野脸色一白：“这招太毒了。”
谢江点头：“确实没人性。”
陈平瞪了他们一眼，转身上车。
临走前，他降下车窗：“谢江。”
谢江看过去。
陈平说：“你救那只鼠的时候，黑眼会的人看见了。”
谢江眉头微皱。
“他们以后会利用这个。”陈平说，“一个人有软肋，不是坏事。但别让敌人轻易知道你的软肋在哪。”
车窗升起。
镇守司的车很快消失在路口。
篮球场重新安静下来。
周野抱着鼠浩南，看向谢江：“他说让咱们别去废弃影院。”
谢江点头：“听见了。”
“那咱们去吗？”
谢江看着旧楼区方向。
夜色下，那片废楼黑得像一片沉下去的海。
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野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谢江忽然问：“周野，你怕不怕？”
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的血，又看了看怀里半死不活还要护着铁牌的鼠浩南。
他笑了一下。
“怕啊。”
“但我更怕他们哪天真钻到你家后厨。”
谢江也笑了。
“那就不去废弃影院。”
周野一愣：“真不去？”
“真不去。”
谢江低头看向地图。
废弃影院是中转点。
但他们没必要去中转点硬刚。
黑眼会今晚要转移残核，就一定会经过地下管道。
如果正面打不过，就换个玩法。
谢江指着地图上早餐店后巷下方那个红圈。
“我们不去他们的地方。”
“让他们来我们的地方。”
周野眼睛慢慢亮了：“埋伏？”
谢江点头。
“我们打不过人。”
“但可以打断他们的路。”
鼠浩南趴在周野怀里，虚弱地吱了一声。
草丛里，那些还没散的小老鼠，也一只只探出头。
谢江蹲下来，看着鼠浩南。
“南哥。”
“今晚，得借你小弟一用。”
鼠浩南抬起爪子，在胸口拍了一下。
周野看得一愣一愣：“它这意思是包在它身上？”
谢江笑了笑。
“出来混。”
“要讲义气。”
晚上十点四十。
谢家早餐店后巷，所有灯都关了。
下水道里，一双双小眼睛亮了起来。
而远处，三道黑影正抬着一个黑色箱子，走进地下管道。
箱子缝隙里，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像一颗还没死透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