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和周野回到早餐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从后巷绕回来,衣服上全是灰,周野裤腿还破了一块。
谢国平正在收桌子,看见俩人这模样,眉毛一挑:“你俩这是去拍荒野求生了?”
周野张嘴就来:“叔,我们刚才帮一老奶奶追猫,猫跑得比较野。”
谢江看了他一眼:“你编之前能不能先尊重一下物种?谁家猫带我们钻下水道?”
周野立刻改口:“那就是老奶奶养的猫比较叛逆。”
谢国平盯着他俩看了两秒,没拆穿,只说:“去洗手,吃饭。你妈给你留了排骨。”
谢江心里一暖,嘴上却贫:“爸,你这家庭地位可以啊,居然能把排骨从我妈手里抢下来。”
谢国平压低声音:“别声张,我谎报军情,说你伤口疼得吃不下青菜。”
谢江竖起大拇指:“亲爹。”
苏梅从厨房探头:“你俩嘀咕什么呢?”
父子俩同时坐直。
谢国平:“我教育他。”
谢江:“我接受教育。”
周野在旁边小声嘀咕:“你家这配合,没少干坏事吧?”
谢江踢了他一脚。
吃饭的时候,谢江把怀里的文件压在衣服里,半点不敢露出来。
黑眼会。
十三号禁忌波动。
裂缝残核。
这些东西离他家太近了。
近到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父亲在后厨刷碗,母亲在柜台算账,周野坐在门口嗦排骨。
一切都很平常。
可只要那群人找过来,这些平常就会被撕碎。
饭后,周野借口写作业,跟谢江钻进房间。
门一关,他立刻把声音压低:“文件呢?”
谢江从衣服里掏出来。
两人把资料摊在床上。
鼠浩南蹲在窗台上,爪子按着那枚黑眼铁牌,眼神特别严肃。
周野看了它一眼:“不是,它这架势怎么像黑帮开会?”
谢江说:“尊重点,鼠哥是本次行动情报组组长。”
鼠浩南立刻挺胸。
周野嘴角一抽:“它还真听得懂夸。”
谢江没笑。
他翻开第一页。
资料不多,但内容够吓人。
黑眼会不是普通邪教,而是专门收集裂缝残核和异常觉醒者的组织。
他们在旧楼区布了一个临时据点,利用异兽入侵掩盖痕迹。
最重要的是,资料里有一张名单。
名单上有七个名字。
前六个后面都画了叉。
最后一个,是谢江。
周野脸色难看:“画叉是什么意思?”
谢江盯着那张纸,声音很轻:“应该是已经处理过。”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周野的拳头慢慢攥紧:“都是学生?”
“年龄不大。”谢江翻了翻,“有两个十六岁,一个十四岁,还有一个刚满十五。”
周野骂了一句脏话。
他平时嘴碎,真气到极点时,反而说不出什么花活。
谢江把名单收好,继续往后看。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绘地图。
旧楼区地下管道。
红笔圈出三个位置。
其中一个,就在早餐店后巷下面。
谢江眼神沉了。
难怪鼠浩南能找到黑布。
黑眼会的人,可能一直从地下管道活动。
周野也看懂了:“你家后面有他们的路?”
“嗯。”
“报警?”
谢江摇头:“找谁?镇守司里未必干净。”
“陈平呢?今天屋里那两人说他不算自己人。”
“也只能证明他不是黑眼会核心。”谢江说,“但他身上有黑眼纹,说明他也被卷进来了。”
周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咋办?我们总不能自己端了他们吧?我现在还没觉醒,你也……”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他想问谢江到底是不是觉醒了。
可最终还是没问。
谢江看了他一眼:“现在不能硬碰。先把家人保护好,再想办法把消息送给真正可信的人。”
“可信的人在哪?”
谢江沉默。
这就是问题。
他们只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学生。
没有背景,没有权力,甚至没有明面实力。
手里握着证据,却不知道交给谁不会害死自己。
窗台上,鼠浩南忽然吱了一声。
它叼起黑眼铁牌,跳到地图上,爪子拍了拍其中一个红圈。
谢江看过去。
那是旧楼区西边的废弃影院。
“那里有东西?”
鼠浩南点头。
周野瞪大眼:“它点头了!”
谢江也怔了一下。
鼠浩南又拍了拍铁牌,再拍废弃影院。
谢江想了想:“你是说,那里有黑眼会的人?”
鼠浩南继续点头。
周野压低声音:“鼠哥,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我高低给你买包瓜子。”
鼠浩南斜了他一眼。
谢江忽然说:“不对。”
周野:“啥不对?”
“如果那里只是据点,它不会这么急。”谢江看着鼠浩南,“你是不是想说,那里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鼠浩南眼睛亮了,连续点头。
谢江心里一动。
黑眼会要转移裂缝残核,废弃影院可能是中转点。
如果他们能拿到更关键的证据,也许就能逼镇守司高层动手。
但问题是,太危险。
谢江刚要说话,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
鼠浩南猛地抬头。
下一秒,它直接从窗台窜了出去。
周野一惊:“鼠哥!”
谢江扑到窗边。
后巷里,三道黑影贴着墙根走过。
他们动作很轻,目标明确,正朝早餐店后门靠近。
谢江瞳孔一缩。
找上门了。
周野也看见了,脸色变了:“谢江,你爸妈还在楼下。”
谢江脑子飞快转动。
不能让爸妈知道。
更不能在店里动手。
黑眼会既然敢来,就不会只是吓唬人。
必须把他们引走。
可怎么引?
谢江低头看见桌上的黑眼铁牌,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确定谢江有问题。
他们是丢了东西,循着铁牌找来的。
谢江抓起铁牌,塞给周野:“从后窗出去,往篮球场跑,别跑太快,让他们看见你。”
周野愣住:“你让我当诱饵?”
“你不是说以后一起送?”
“我靠,你还真不客气。”
“怕了?”
周野咧嘴一笑:“怕个锤子。”
他接过铁牌,转身翻窗。
谢江一把拉住他:“别硬打。把人引到篮球场,我会过去。”
周野看着他:“你确定?”
谢江点头:“信我。”
周野没废话,直接翻了出去。
几秒后,后巷传来周野的喊声:“哎呦,这破铁牌谁掉的?看着挺值钱啊!”
三个黑影同时停住。
下一秒,他们朝周野追了过去。
谢江转身冲出房间。
楼下,苏梅正在擦桌子,谢国平在关火。
苏梅看他跑下来,皱眉:“又去哪?”
谢江笑道:“周野说他肚子疼,我去看看,可能你家排骨战斗力太强。”
谢国平一听就不乐意:“胡说,我排骨主打温柔。”
苏梅看着谢江:“早点回来。”
“知道。”
谢江冲出门。
出了巷子,脸上的笑立刻消失。
篮球场方向已经传来打斗声。
谢江赶到时,周野正被两个人堵在球架下。
这货脸上挨了一拳,嘴角都破了,却还在嘴硬。
“不是,你们黑社会追人都不锻炼的吗?跑两步喘成这样,我建议办张卡。”
其中一人冷声道:“铁牌呢?”
周野摊手:“啥铁牌?我刚才捡的是瓶盖,恭喜你们上当了。”
那人一脚踹过去。
周野躲得慢了点,被踹得撞在铁丝网上。
谢江眼神一冷。
他没有马上冲出去。
还有第三个人。
那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黑针。
谢江能感觉到,那东西很危险。
他捡起地上一颗石子,盯着篮球场旁边的坏路灯。
路灯杆上电线半露,平时一到晚上就接触不良。
谢江低声道:“你现在很想亮。”
脑子里的弦一颤。
路灯没亮。
谢江额头冒出冷汗,又补了一句:“就一下。”
滋啦!
坏路灯猛地闪了一下。
刺眼白光照亮篮球场。
阴影里的第三个人本能眯眼。
就是这一瞬。
鼠浩南从草丛里窜出,带着七八只老鼠扑向那人脚踝。
那人低骂一声,黑针刺偏。
谢江冲出去,一把抄起地上的篮球,砸向他的手腕。
砰!
黑针脱手。
周野也抓住机会,低吼一声,按照谢江之前教的节奏,第一拳虚晃,第二拳压身,第三拳狠狠砸在面前那人下巴上。
那人被打得后退。
周野自己都愣了:“我靠,真好使!”
谢江从旁边冲过来:“别感慨了,打完再写心得!”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三名黑眼会成员很快稳住。
其中一人盯着谢江:“果然是你。”
谢江笑了笑:“大哥,别乱认亲。我这人虽然帅,但不负责到处当果然。”
对方没有废话,手腕上的黑眼纹同时亮起。
一股阴冷气息压了过来。
周野脸色一白。
他还没觉醒,身体扛不住这种异能威压。
谢江一步挡到他前面。
他没有催眠对方。
他现在做不到一打三。
所以他催眠自己。
“我不怕。”
弦音响起。
恐惧被压下。
“我能看清。”
视野变得清晰。
“周野能跟上我的节奏。”
这句话落下时,谢江猛地回头:“左边,低头!”
周野几乎本能照做。
一根黑针擦着他头发飞过,扎进铁丝网,网面瞬间发黑。
周野头皮发麻:“这玩意有毒?”
谢江:“你可以理解成附带售后火化。”
周野骂了一声。
三人再次逼近。
谢江忽然吹了声口哨。
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响动。
十几只老鼠钻了出来。
为首的鼠浩南站在垃圾桶盖上,嘴里叼着半截辣条包装袋,眼神凶得不行。
周野一愣:“它从哪摇来的鼠?”
谢江笑了。
“出来混,当然要有小弟。”
鼠浩南像是听懂了这句话,猛地抬起爪子。
下一秒,鼠群冲向三名黑眼会成员。
数量不多。
但够乱。
咬裤腿,钻鞋底,扯衣角。
三人动作被拖慢。
谢江抓住机会,一把拉起周野:“跑!”
“啊?不打了?”
“打不过装什么战神,先战略转进!”
两人撒腿狂奔。
鼠浩南带着鼠群断后。
跑到街口,谢江回头看了一眼。
一名黑眼会成员甩开鼠群,抬手对准鼠浩南。
黑针飞出。
谢江脸色一变:“浩南!”
鼠浩南躲开了要害,却还是被黑针擦过后腿,身体一歪,从垃圾桶上摔了下来。
谢江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冲回去。
周野急了:“谢江!”
谢江冲进篮球场,一脚踢飞旁边的塑料筐,挡住黑眼会视线,弯腰把鼠浩南捞进怀里。
黑眼会的人冷笑:“为了只老鼠回来?”
谢江抱着鼠浩南,抬头看他。
脸上没了笑。
“它不是只老鼠。”
他低声道:“它是我兄弟。”
周野也冲了回来,站到谢江旁边,喘着粗气骂:“你是真能给我找事。”
谢江看着他:“后悔没?”
周野咧嘴,嘴角还带着血。
“后悔个屁。”
“出来混。”
“要讲义气。”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忽然响起。
三名黑眼会成员脸色一变。
他们没有再追,转身钻进巷子。
谢江抱着受伤的鼠浩南,站在球场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鼠浩南缩在他掌心,后腿还在流血,却用小爪子死死按着那枚黑眼铁牌。
它没丢。
谢江看着它,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周野低声道:“谢江,警笛谁叫的?”
谢江看向街口。
那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镇守司车辆。
车门打开。
陈平走了下来。
他看着谢江,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鼠浩南,脸色很沉。
“你们两个。”
“胆子是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