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浩南这个名字,是谢江强行定下来的。
周野当时表示强烈反对。
“你给一只老鼠起这么社会的名字,它以后要是飘了怎么办?”
谢江看着墙头上那只灰老鼠。
灰老鼠两只前爪背在身后,黑亮的小眼睛斜斜看着他们,像是真在等一个江湖排面。
谢江说:“你看它这气质,叫小灰灰屈才了。”
周野摸着下巴:“那叫鼠霸天?”
灰老鼠立刻低头,叼起一颗小石子,朝周野脚边丢了过去。
不重。
侮辱性极强。
周野瞪大眼:“它是不是骂我?”
谢江点头:“挺明显的。”
“我靠,我被一只老鼠网暴了?”
灰老鼠又挺了挺胸。
谢江乐了,把剩下半个煎饼撕成小块,放到墙根:“以后你就叫鼠浩南。跟我混,管饭,但不包五险一金。”
灰老鼠跳下来,叼起煎饼块,没有马上跑。
它看着谢江,眼睛很亮。
谢江蹲下,声音压低:“那块黑布从哪来的?”
灰老鼠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它扭头看向旧楼区深处。
那里已经封了大半个月,警戒线还没撤干净。晚上风一吹,红白警戒带啪啪响,像有人在黑暗里拍手。
周野也收起了笑:“你怀疑陈平?”
谢江摇头:“现在不能确定。也可能是别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把东西丢出来。”
周野皱眉:“那怎么办?”
谢江看着鼠浩南:“问它。”
周野沉默两秒:“哥们,你真把它当线人了?”
谢江认真道:“你懂什么,情报工作就要从基层抓起。人走不到的地方,鼠能走。人听不到的墙角,鼠能听。”
周野看着那只灰老鼠:“那它听懂了吗?”
鼠浩南叼着煎饼,忽然转身跑进巷子。
跑了几步,它又回头看他们。
谢江站起身:“看懂了。”
周野一脸震惊:“这就看懂了?我怎么感觉我还没它聪明?”
谢江拍了拍他肩膀:“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滚。”
两人跟了上去。
鼠浩南跑得很快,但每隔一段就会停下来等他们。它不是乱跑,而是专门挑监控死角、小巷夹缝和废弃楼后门。
谢江越走越心惊。
这小东西对旧楼区太熟了。
哪里有狗,哪里有水坑,哪里铁门能钻,哪里有巡逻的镇守司队员,它都知道。
周野跟在后面,压着声音:“谢江,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偷电瓶的?”
谢江:“你别说话,你一开口就像主犯。”
周野:“那你呢?”
“我像负责写悔过书的。”
两人猫着腰,跟着鼠浩南钻进一栋废弃居民楼。
楼道里一股潮味,墙皮掉了一地。
谢江刚进去,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腥味。
不是异兽身上的臭味,更像是某种药水和血混在一起。
鼠浩南停在二楼拐角,抬起小爪子,指了指里面。
周野目瞪口呆:“它还会指路?”
谢江低声道:“别说话。”
二楼尽头有一间屋子,门没关严,里面传出细碎的声音。
谢江靠近墙边。
周野也贴了过来。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有人在说话。
“昨晚的波动确定在这片?”
“确定,仪器亮了两次。第一次被镇守司压下去了,第二次没人发现,但记录残影还在。”
谢江瞳孔一缩。
周野也听懂了,脸色立刻沉下来。
屋里另一个声音低哑:“十三号波动,不可能是普通提前觉醒。上面说了,宁杀错,不放过。”
“镇守司那边呢?”
“陈平在查。”
“他可靠吗?”
“不知道。他只是接触过黑眼印,不算自己人。必要的时候,一起处理。”
谢江眼神一冷。
陈平不是他们的人?
至少现在听起来,不完全是。
屋里传来纸张翻动声。
“昨晚现场有个学生,西城三中,十五岁,叫谢江。”
周野身体一僵,差点冲进去。
谢江一把按住他。
里面那人继续道:“但残波片今天测过,没异常。”
“残波片也不是万能的。十三号如果真是禁忌序列,最擅长的就是骗过检测。”
“那要不要把他带走?”
“再等等。三天后旧楼区彻底清场,咱们先把裂缝残核转移出去。一个学生,跑不了。”
谢江听得很清楚。
裂缝残核。
这个词课本上提过一点。
异兽入侵后,裂缝有时会残留核心碎片。那东西能污染普通生物,也能让异能者快速变强。
官方明令禁止私藏。
这群人不只是盯上他,还在偷裂缝残核。
屋里有人忽然停下:“外面是不是有动静?”
谢江心头一紧。
周野也屏住呼吸。
下一秒,鼠浩南突然从角落里窜出去,叼起走廊里一个空易拉罐就跑。
易拉罐滚下楼梯,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屋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冲出来,朝楼梯口追去。
“老鼠?”
“妈的,吓我一跳。”
屋里只剩一个人。
谢江和周野对视一眼。
周野用口型问:跑?
谢江摇头。
现在跑,什么都拿不到。
他盯着门缝里那个人影。
那人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桌边有一个黑色布袋,袋口露出一小块暗红色晶体。
裂缝残核。
谢江脑子里的弦轻轻绷紧。
不能催眠人。
风险太高。
那就催眠自己。
我能看清他的动作。
我能判断他的注意力。
我能抓住一瞬间的空隙。
谢江呼吸放缓。
屋里那人拿起通讯器,刚低头的一瞬,谢江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小石子贴着地面滑进屋里,撞到桌脚。
“啪。”
声音很轻。
那人低头看去。
就是现在。
周野像提前知道一样,猛地冲进去,一拳砸在那人手腕上。
通讯器脱手飞出。
男人反应很快,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谢江紧跟着进门,抄起旁边椅子就砸。
“砰!”
男人被砸得后退半步。
周野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男人闷哼跪地。
谢江扑过去,用桌布一卷,把他手腕死死缠住。
周野喘着气:“你刚才怎么知道我会冲?”
谢江没抬头:“因为你脑子不够用,但胆子一直够用。”
“你大爷。”
男人还想挣扎。
谢江抓起桌上的笔,抵在他喉咙旁边,声音很低:“别动。”
男人僵住。
谢江看着他手腕内侧。
那里也有一只黑色闭眼纹。
和陈平手腕上的很像。
但这个更深。
像是用墨硬生生烙进皮肉里。
谢江问:“你们是什么人?”
男人冷笑:“学生,你知道自己在碰什么吗?”
谢江笑了笑:“不知道啊,所以问你。你要是不说,我就只能发挥想象力了。我这个人脑洞比较大,一般不太利于反派身心健康。”
男人盯着他:“你就是谢江?”
周野抬手就是一下:“问你话呢,谁让你反问了?”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却忽然笑了。
“原来真是你。”
谢江心里一沉。
下一秒,男人手腕上的黑眼纹忽然亮了一下。
屋里的灯猛地闪烁。
男人的眼睛变得漆黑。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
周野脸色一变:“谢江!”
谢江几乎本能地后退。
男人嘴角裂开:“找到十三号了。”
他竟然不顾被缠住的双手,整个人朝谢江撞来。
周野直接挡在前面。
“滚开!”
他一拳砸出。
拳头落在男人胸口,却像砸在铁板上。
周野被震得连退两步。
谢江眼神一冷。
不能拖。
外面那个人随时会回来。
他盯着男人漆黑的眼睛,脑子里的弦绷到极限。
催眠他的意识,太难。
那就催眠他的身体。
谢江低声道:“你的腿,刚才被踢断了。”
男人动作一顿。
膝盖处猛地一软。
他明明没有断腿,却像真的断了一样,身体失衡扑倒在地。
周野反映极快,抓起椅子砸在男人后脑。
男人闷哼一声,终于晕了过去。
屋里安静下来。
谢江额头冒出冷汗。
刚才那一下,很危险。
他没有让男人真的断腿,只是让对方身体短暂相信膝盖已经废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正面用催眠。
效果很强。
消耗也很大。
周野看着地上的男人,又看向谢江,嘴唇动了动:“你刚才……”
楼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另一个人回来了。
鼠浩南从门口窜进来,急得吱吱叫。
谢江抓起桌上的文件,塞进怀里,又看向那个黑色布袋。
裂缝残核不能带。
那东西太显眼,也太危险。
但证据必须拿。
他从桌上摸走一枚带黑眼纹的小铁牌,低声道:“走。”
周野没再问。
两人跟着鼠浩南从厨房窗户翻出去,顺着外墙水管滑到一楼。
身后传来怒吼。
“人呢?”
“文件没了!”
“追!”
谢江和周野钻进巷子,撒腿就跑。
鼠浩南在前面带路,专挑乱七八糟的小道。
跑出三条街后,周野扶着墙喘得像破风箱。
“我靠……刺激是刺激……但咱俩是不是惹大事了?”
谢江也喘得不轻,却笑了。
“恭喜你,答对了。”
周野瞪他:“这时候你还笑?”
谢江把怀里的文件拿出来,最上面一页写着几个字。
【黑眼会】
【十三号禁忌波动疑似目标:谢江】
谢江看着那行字,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
鼠浩南蹲在旁边,叼着那枚小铁牌,眼神亮得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周野咽了口唾沫:“所以,现在咋办?”
谢江把文件塞回怀里。
“先回家。”
“然后呢?”
谢江看向旧楼区方向。
那里黑沉沉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然后,把这群藏在城里的东西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