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轿车的事,谢江没跟家里说。
说了也没用。
他爸能做的,大概就是拎着锅铲去街口蹲点,然后被他妈揪着耳朵拖回来。
从那天起,谢江多了一个习惯。
出门前先看街口。
回家时绕两条路。
睡觉前检查窗户。
周野问他是不是突然觉醒了被害妄想症。
谢江说:“不是,我这是高端玩家的地图意识。”
周野当场回怼:“你高端不高端我不知道,但你走路老回头,像偷了别人电瓶。”
两人照常贫嘴,照常上学,照常被老师点名批评。
但只有谢江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件事。
催眠自己。
感知距离。
稳定精神。
强化补气丸。
练习让身体记住发力方式。
他没有急着让自己变得多离谱。
相反,他越来越谨慎。
能力越怪,越不能飘。
一年时间过去,谢江十六岁。
个子蹿高了一截,嘴也更碎了。
他的空间感越来越清晰。
闭上眼,他能大概感知到房间里的桌椅位置。
走夜路时,哪怕不看脚下,也能避开坑洼。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能让一枚硬币在桌上“滑”半厘米。
不是隔空控物。
而是他催眠自己的感知,再顺着手指的微弱动作,把力用得极准。
这点东西,说出去没人信是空间系。
但谢江很满意。
万丈高楼平地起,挂逼也得打地基。
这天晚上,谢江帮家里收摊。
谢国平的早餐店晚上也卖点馄饨和煎饼,客人不多,主要图个热闹。
周野坐在门口小桌边,捧着碗馄饨,吃得像刚从荒岛回来。
“叔,你这馄饨绝了。”周野含糊道,“我建议你明天涨价。”
谢国平眼睛一亮:“涨多少?”
周野:“给我免费,别人涨两块。”
谢国平一筷子敲他脑袋:“你小子长得不美,想得挺美。”
谢江端着碗从后厨出来:“周野,你知道你最难得的品质是什么吗?”
周野警惕:“什么?”
“穷得很稳定。”
“滚。”
苏梅在一旁笑着摇头:“你俩嘴一天不闲着,也不嫌累。”
谢江刚想贫两句,忽然听见后厨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
像塑料袋被拖动。
他耳朵动了动,转身往后厨走。
谢国平喊:“咋了?”
“没事。”谢江随口道,“可能有顾客偷吃,体型较小,疑似不是人。”
周野立刻放下碗:“我去,异兽?”
“你先坐下。”谢江回头看他,“异兽偷包子之前还知道拆袋?这素质比你强多了。”
周野不服:“我吃东西也拆袋。”
“你拆完袋还舔手。”
“那叫不浪费。”
谢江进了后厨。
灯光下,一个黑影正蹲在蒸笼旁边。
它两只爪子抱着半个小笼包,吃得满嘴油。
一只老鼠。
灰毛,个头不大,眼睛却亮得离谱。
谢江一进来,它立刻僵住。
一人一鼠对视。
谢江沉默两秒:“哥们,吃饭不给钱?”
老鼠抱着包子,慢慢往后退。
谢江顺手抄起旁边的塑料筐:“别紧张,我家支持扫码、现金、刷脸,你这个脸可能不太好刷。”
老鼠忽然转身就跑。
速度很快。
它顺着墙角一窜,钻向排水口。
谢江早有准备,脚尖轻轻一勾,塑料盆滑过去,正好挡在排水口前。
老鼠急刹,差点撞盆上。
它回头看了谢江一眼。
那眼神很怪。
不像普通老鼠的慌乱,反而像在骂人。
谢江乐了:“呦,还不服?”
老鼠往左窜。
谢江提前一步把抹布甩过去。
啪。
左边堵住。
老鼠往右窜。
谢江又把菜筐踢过去。
咚。
右边也堵住。
老鼠站在原地,抱着半个包子,整只鼠都沉默了。
谢江蹲下来看它:“还跑吗?”
老鼠盯着他。
下一秒,它忽然把包子往旁边一丢,自己往反方向冲。
声东击西。
谢江眼睛一亮。
“可以啊。”
他手一伸,精准捏住了老鼠后颈。
老鼠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像在骂得很脏。
周野探头进来:“抓着没?”
“抓着了。”谢江把老鼠提起来,“偷包惯犯,态度极其嚣张。”
周野看清后,顿时乐了:“就这小玩意?你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是异兽王亲临咱家厨房。”
老鼠听见“就这小玩意”,忽然扭头对周野龇牙。
周野一愣:“它是不是瞪我?”
谢江认真看了看:“不是瞪你,是看不起你。”
“嘿!我还能被老鼠鄙视?”
周野伸手想戳。
老鼠张嘴就咬。
周野反映快,缩手:“我靠,脾气挺冲。”
谢江看着手里的老鼠,越看越觉得不对。
普通老鼠怕人。
这只不怕。
它会偷包子,会声东击西,会看人脸色,甚至听得懂一点语气。
谢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人能觉醒异能,动物呢?
课本上说,异兽就是受裂缝能量影响的动物和其他生物。
可这只老鼠身上没有异兽气息。
它只是聪明得过头。
谢江提着老鼠走到门口。
苏梅看见后皱眉:“怎么有老鼠?快放远点,别伤着。”
谢国平也凑过来:“这小东西偷吃的?”
谢江点头:“半个小笼包。”
谢国平痛心疾首:“那可是肉馅的。”
老鼠像是听懂了,抱紧怀里剩下那点包子皮,眼神警惕。
苏梅看它灰头土脸的,叹了口气:“算了,估计也饿坏了。放远点吧,别打死。”
谢江看向老鼠:“听见没?我妈救你一命。”
老鼠不吱声。
谢江把它带到后巷,准备放生。
刚松手,老鼠没有立刻跑。
它蹲在墙根,回头看了谢江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谢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一只老鼠眼里看出复杂的。
他蹲下来,把刚才那个半个小笼包放到地上。
“拿走吧。”
老鼠低头看包子,又看谢江。
谢江笑了:“别这么看我,今天不收钱。下次再偷,按外卖配送费算。”
老鼠小心翼翼叼起包子,转身钻进墙洞。
谢江正要回店里,脑子里的空间感忽然动了一下。
墙洞后面,不止一只。
至少还有三四只小老鼠。
它们挤在里面,饿得很虚。
谢江脚步停住。
他想起这几天旧楼区还封着,不少下水道和废屋都被镇守司清理过。
这些老鼠估计是被赶出来的。
谢江回到店里,拿了几个卖剩的馒头,又倒了点水,放到墙根。
周野在后面看得直咧嘴:“你还给老鼠开救济站?”
谢江拍拍手:“万一它以后发达了呢?今天我请它吃馒头,明天它带我称霸下水道。”
周野:“你这人生规划挺潮湿啊。”
谢江没理他。
墙洞里,那只灰老鼠探出脑袋,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谢江。
这次它没有马上跑。
谢江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脑子里的弦轻轻响了。
老鼠身体一僵。
谢江也愣住了。
它能被影响。
但和人不一样。
它的念头很碎,很简单。
饿。
怕。
护食。
还有一点很强烈的东西。
活下去。
谢江没有继续催眠。
他立刻断开那种感觉。
老鼠像是恢复过来,叼起馒头,飞快钻回墙洞。
谢江站在原地,心里有点震动。
他的能力,对动物也有效。
但动物的意识和人不同,越简单,越直接。
如果用得好,未来说不定能通过动物获取信息。
如果用歪了……
谢江皱了皱眉。
不行。
还是那句话,不能飘。
周野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叔说今天剩了两个煎饼,咱俩一人一个。”
谢江回头:“凭啥一人一个?我家店。”
周野理直气壮:“你家店就是我半个家。”
“那你把半个房贷还了?”
“当我没说。”
两人吵着回店。
那天之后,那只灰老鼠经常出现。
有时候在后巷。
有时候在早餐店屋檐上。
有时候还会把一枚瓶盖放在门口,像是拿来换吃的。
谢江一开始没在意。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它叼来了一小块黑布。
黑布上,有一道淡淡的纹路。
一只闭着的眼睛。
和陈平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谢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灰老鼠蹲在墙头,嘴边还沾着馒头屑,黑亮的小眼睛看着他。
像是在说。
你看,我有用。
谢江盯着那块黑布,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着墙头那只小老鼠。
“行。”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混。”
灰老鼠歪了歪脑袋。
谢江想了想:“名字也得有。”
周野在旁边嘴欠:“叫灰太狼?”
“那是狼。”
“鼠来宝?”
“土。”
谢江看着小老鼠那副又精又拽的样子,忽然想到它每晚都蹲在隔壁修车铺窗台,看里面老板放老港片。
里面天天有人喊“浩南哥”。
谢江一拍手。
“有了。”
“以后你就叫鼠浩南。”
灰老鼠眨了眨眼。
下一秒,它居然挺起胸膛,两只小爪子往身后一背。
周野目瞪口呆:“不是,它好像还挺满意?”
谢江笑了。
“看见没?”
“这就叫天生大哥相。”
墙头上,鼠浩南叼起那块黑布,转身钻进夜色。
谢江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只闭着的黑眼睛,果然不是陈平的旧伤。
有人在镇守司里。
也有人在旧楼区外面。
而现在,谢江终于有了第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