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第一次尝试催眠空间，差点把自己催吐。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枚硬币。
硬币竖在桌上，距离他右手食指大概二十厘米。
谢江盯着它，声音很轻：“你和我之间的距离，很短。”
没有反应。
“非常短。”
硬币不动。
“短到我伸手就能碰到。”
谢江伸手。
确实碰到了。
因为他胳膊本来就够长。
谢江沉默两秒，揉了揉眉心：“行，你挺严谨。”
他现在已经摸出一点规律。
催眠不是许愿。
不能说杯子里有水，杯子就真有水。
也不能说硬币飞起来，硬币就表演杂技。
他的催眠更像是在改变“认知”和“状态”。
自己能被催眠，因为身体和精神都属于自己。
人能被轻微影响，因为人的判断本来就会被语言带偏。
药能被催眠，是因为药本来就有效果，他只是让效果往更强的方向偏一点。
可空间呢？
空间没有脑子。
它凭什么听话？
谢江盯着硬币，想了半天，忽然换了个方向。
既然催眠不了空间，那就先催眠自己。
让自己相信，自己能看见空间。
他闭上眼，放慢呼吸。
“我能感知距离。”
脑子里的弦轻轻一颤。
谢江没有急着睁眼。
“我能感知桌子、硬币、手指之间的位置。”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身体记住。”
几句话落下，谢江眉心开始发胀。
眼前一片黑暗，却渐渐浮现出几团很模糊的轮廓。
桌面。
硬币。
自己的手。
还有墙边那个旧衣柜。
谢江心跳快了些。
有用。
他睁开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胃里差点翻上来。
谢江扶着桌子，脸都绿了。
“空间系没催出来，晕车体验先拉满了是吧？”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不能急。
这东西不是一两天能成的。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空间训练第一步：感知距离。
第二天一早，谢江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谢国平正在后厨煎蛋，看见他这样，吓了一跳：“儿子，你昨晚背着我们去盗墓了？”
谢江坐到椅子上：“没有，我在思考人生。”
苏梅端着粥出来：“十五岁就思考人生？你先思考一下今天早饭能不能多吃半碗。”
谢江接过碗：“妈，你这是典型的中国式哲学，万事不决先吃饭。”
谢国平把荷包蛋放他碗里：“吃。吃饱了，人生都显得没那么难。”
谢江低头喝粥。
热粥进肚，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散了。
他喜欢这个家。
吵吵闹闹，但踏实。
也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让自己的秘密变成麻烦。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周野发来语音。
谢江点开，周野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谢江！出来挨打！我爸今天不在家，没人监督我练拳，我感觉自己快废了！”
谢江回了一句：“你不是快废了，你是出厂设置就这样。”
周野秒回：“三分钟，小区篮球场。谁不来谁是狗。”
谢江看了一眼苏梅。
苏梅像是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肩膀还没好，别剧烈运动。”
谢江立刻点头：“放心，我主打围观，不参与违法斗殴。”
谢国平在后面补了一句：“少贫。真打不过就跑，跑之前记得喊周野垫后。”
谢江：“爸，你这战术很成熟啊。”
谢国平：“你小时候偷糖被你妈追，我就是这么跑的。”
苏梅回头看他。
谢国平立刻低头刷锅：“我瞎说的，锅有点脏。”
谢江笑着出了门。
小区篮球场上，周野已经等着了。
这货穿着背心，手上缠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绷带，看起来像个即将参加地下拳赛的初中生。
谢江远远看着他：“你这造型挺唬人。”
周野甩了甩胳膊：“帅不帅？”
“像被狗追的时候摔进医务室的。”
“滚。”
周野摆开架势，对着空气打了几拳。
拳风挺猛，但谢江一眼就看出问题。
太急。
每一拳都恨不得把自己全身力气砸出去。
打第一拳像决赛，打第二拳像加赛，打第三拳基本就没蓝了。
谢江坐在旁边台阶上：“停。”
周野收拳：“干啥？”
“你这样打，三拳打不死人，第四拳就要躺地上喊哥了。”
周野不服：“你懂个屁，我这叫气势。”
“气势不能当饭吃。”谢江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三道线，“你把力气分成三份。第一拳别打满，第二拳逼对方反应，第三拳才是杀招。”
周野皱眉：“打架还分期付款？”
“对。”谢江说，“而且你得让对手以为你贷款还不上。”
周野盯着地上的线，试着照他说的打。
第一拳收力。
第二拳压进。
第三拳爆发。
砰！
拳头打在旁边旧沙袋上，沙袋猛地一晃，挂绳差点断了。
周野眼睛亮了。
“我靠，好像真有点东西！”
谢江靠在台阶上，懒洋洋道：“叫老师。”
“滚。”
周野又练了几遍，越练越顺。
谢江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有些意外。
周野这货虽然嘴贱，但身体天赋是真好。
一点就通。
将来要是觉醒战斗系，绝对猛得不像话。
谢江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他的催眠可以帮自己记住空间感，那能不能帮周野记住发力感觉？
不直接控制周野。
只是引导他的身体，把刚才那种正确感觉留下来。
谢江看着周野，低声说了一句：“记住这种发力。”
声音不大。
周野没听清：“你说啥？”
谢江脑子里的弦轻轻响了一下。
正在出拳的周野忽然一顿。
下一拳打出去，比刚才更稳。
周野自己也愣了。
“诶？”
谢江心头一跳，立刻移开目光，装作没事：“怎么了？”
周野低头看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下，感觉怪顺的。”
“说明你这脑子偶尔也会连上服务器。”
“你夸我能死？”
“应该不会，但我怕你飘。”
周野没多想，继续练拳。
谢江却记住了。
催眠可以用来指导别人。
不改变人的意志，只帮他抓住正确状态。
这条路能走。
而且很重要。
他不想以后一个人往前冲。
一个人强，顶多算怪物。
一群人一起强，才有底气。
上午十点多，篮球场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孩子！小心！”
谢江猛地抬头。
不远处，一辆失控的电动三轮从斜坡冲下来，车上堆着满满的菜筐，刹车明显坏了。
斜坡下面，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站在路中间，吓得动都不会动。
周野反应最快，直接冲了出去。
但距离太远。
来不及。
谢江的心猛地一沉。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没有多余念头。
他盯着周野和孩子之间的距离，低声道：“近一点。”
弦音骤然绷紧。
眼前世界像被拉扯了一下。
不是空间裂开。
也不是瞬移。
只是谢江的感知里，周野和那个孩子之间的距离，忽然短了一截。
周野自己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猛地往前窜出半步。
就是这半步。
他一把抱住孩子，顺势往旁边滚开。
三轮车轰地撞在电线杆上，菜筐翻了一地。
周围人全吓傻了。
孩子母亲冲过去，一把抱住孩子，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周野从地上爬起来，胳膊擦破了皮，自己也有点懵。
他看向谢江：“刚才……我是不是飞了一下？”
谢江走过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想多了，你顶多算窜稀式爆发。”
周野嘴角一抽：“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谢江笑着把他拉起来：“人没事就行。”
可他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刚才那一下，他没有真正催眠空间。
但他催眠了自己的空间感，又顺着周野的动作，像是把那段距离“说服”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不能算能力。
但它救了人。
谢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空间系，不一定非要从撕裂空间开始。
它可以从距离开始。
从感知开始。
从一厘米开始。
旁边围观的人开始鼓掌。
“这孩子反应真快！”
“好样的！”
“刚才太危险了！”
孩子母亲拉着周野不停道谢，周野一开始还摆手说不用，后来被夸得耳朵都红了。
谢江站在旁边笑。
周野被夸了几句，立刻又开始装起来：“阿姨，别客气，我平时主打一个见义勇为，顺便提升一下城市平均道德水平。”
谢江在旁边补刀：“顺便把语文平均水平拉低。”
周围人都笑了。
就在这时，谢江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抬头望去。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
里面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男人没有看周野。
他在看谢江。
两人目光碰上的瞬间，车窗缓缓升起。
轿车启动，很快消失在路口。
谢江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周野凑过来：“咋了？”
谢江看着车离开的方向：“没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掌心出了汗。
但他眼里却有光。
空间。
真的能催眠。
哪怕现在只是一点苗头。
可三年后呢？
谢江心里第一次生出清晰的野心。
三年后，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空间系。
而在那之前，他要把这个谎，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