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进门的时候，谢江笑得很自然。
自然到连谢国平都没看出不对。
“陈队长，快坐快坐。”谢国平赶紧搬凳子，“昨天多亏你了，不然我家这小子真要被异兽叼走。喝茶还是喝水？我这有茶叶，虽然不贵，但主打一个耐泡，泡三天都有颜色。”
陈平笑了笑：“白水就行，不麻烦。”
苏梅看着陈平手里的水果，连忙说：“人来就行，还带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陈平把水果放到桌上，“昨天情况乱，孩子又受了伤，我今天顺路过来看看。”
谢江站在旁边，目光从他袖口一扫而过。
那道黑色眼纹已经看不见了。
但谢江确定自己没看错。
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不是什么普通纹身，至少谢江没见过正常人把那玩意纹在手腕内侧。
周野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叼着半块苹果，眼神在陈平和谢江之间转了一圈。
这货平时像二哈，真有事的时候反而很敏感。
陈平看向谢江：“伤怎么样？”
谢江抬了抬胳膊：“还行，没影响我吃饭。”
谢国平在旁边补刀：“确实没影响，昨晚干了两碗面。”
苏梅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陈平笑着点头：“能吃就好。谢江同学，我今天来，还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你。别紧张，只是流程。”
谢国平和苏梅对视一眼。
谢江先开口：“爸妈，没事。陈队长要是想抓我，昨天就抓了，没必要今天还带水果上门，这成本太高。”
谢国平想想也是，拍了拍陈平带来的水果：“确实，这苹果不便宜。”
陈平：“……”
周野差点笑出声。
苏梅还是有点不放心：“就在屋里说，门别关死。”
谢江点头：“行。”
两人进了房间。
房门虚掩着，客厅里的声音还能听见。
谢江坐在椅子上，陈平站在书桌前，看了一眼墙上的异能大学海报。
“大夏第一异能大学。”陈平说，“目标挺高。”
谢江笑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招生老师眼神不好呢。”
陈平回头看他：“你这种性格，挺少见。”
“哪种？”
“昨天刚从异兽嘴下活下来，今天还开得出玩笑。”
谢江摊手：“不开玩笑也疼，开玩笑也疼，那还是开点吧，起码显得我精神状态领先同龄人。”
陈平看着他，笑意淡了一点。
“昨天你面对裂骨犬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特殊感觉？”
谢江心里一动。
来了。
他脸上却没变：“有。”
陈平目光微凝：“什么感觉？”
“后悔。”
“后悔？”
“后悔没听广播。”谢江叹气，“当时我就想，我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认真学习，天天向上。”
陈平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今天数学作业我还是没写。”谢江认真道，“可见人类的悔改，一般保质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门外传来周野憋笑的声音。
陈平没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灰色小片，像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牌。
谢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陈平说：“别紧张，这是残波片。异兽入侵后，镇守司会用它确认幸存者身上有没有残留异能波动。昨天仪器可能出了点问题，今天补测一下。”
谢江看着那枚残波片，脑子转得很快。
如果这东西能测出昨晚的未知项十三，那他就麻烦了。
不能躲。
躲了更可疑。
也不能直接催眠陈平。
对方是镇守司成员，还可能有问题，强行动手风险太大。
谢江手指轻轻压在椅子边缘。
催眠自己。
不是让仪器失效。
而是让自己“像普通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脑子里的那根弦轻轻绷紧。
谢江在心里默念。
我很普通。
我的精神波动很平。
平得像我爸煮的白粥。
没味，但是安全。
他差点被自己这个比喻整笑。
但效果来了。
原本有些发紧的眉心慢慢松开，呼吸变浅，情绪被压低，整个人像一杯放凉的水。
陈平把残波片贴近他的手腕。
灰色金属牌亮了一下。
很淡的白光。
没有红光。
没有异常。
陈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谢江看在眼里，心里反而更沉。
他不是失望。
他是在等红光。
陈平收回残波片：“没事，确实只是普通残留。”
谢江眨眨眼：“那我能继续当普通帅哥了？”
陈平看他一眼：“普通可以，帅哥还有待商榷。”
谢江：“陈队长，你这样说话容易失去群众基础。”
陈平终于笑了一声。
气氛像是缓和了。
但谢江知道，没有。
陈平转身准备出去，袖口滑下来一点。
那道黑色眼纹又露出半截。
谢江忽然开口：“陈队长，你手受伤了？”
陈平脚步一顿。
只一瞬。
他把袖口拉下去，语气平静：“旧伤。”
“哦。”谢江点头，“我们学校校医也常说旧伤。上次周野肚子疼，他说旧伤复发，结果是吃了三根烤肠。”
门外周野炸了：“谢江，你大爷！”
陈平看着谢江，眼神深了一点。
“你观察力不错。”
谢江笑：“没办法，学习不行，只能发展点没用的。”
陈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出房间，又跟谢国平和苏梅说了几句客套话，临走前拍了拍谢江的肩膀。
“最近旧楼区不太平，别乱跑。”
谢江点头：“我现在惜命得很。”
陈平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谢江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陈平已经转身下楼。
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了两秒。
谢国平摸着下巴：“这陈队长人还行，就是说话有点像电视剧里快下线的配角。”
苏梅拍了他一下：“别乱说。”
周野看向谢江：“你过来。”
谢江：“干啥？”
周野一把把他拉进房间，压低声音：“那个陈平不对劲。”
谢江看他：“你也看出来了？”
“废话。”周野说，“正常人谁探病带苹果啊？他一看就不了解你。”
谢江一愣：“啥意思？”
周野认真道：“真了解你的人，应该带猪蹄。你这伤员，不补点硬菜说不过去。”
谢江沉默一秒：“我刚才居然还对你的智商抱有期待，是我的问题。”
周野没贫太久，声音低下来：“他问你的时候，我在外面听着，总觉得他不像确认你有没有事，更像确认你有没有露馅。”
谢江点点头。
周野皱眉：“你到底惹上啥了？”
谢江坐到床边，沉默片刻。
他还是没说短信，也没说催眠。
但他把话换了个方式：“周野，如果有一天，我可能要藏一个很大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会带来麻烦，你还跟不跟我一起混？”
周野看了他两秒：“多大？”
“挺大。”
“比数学老师发现我暑假作业全是抄你的还大？”
“那个顶多算校园惨案。”
“那行。”周野坐到他旁边，“我跟。”
谢江看着他。
周野撇嘴：“别这么看我，怪肉麻的。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小时候偷你爸卤蛋，说是我吃的，这账我都没跟你算。”
谢江：“你本来就吃了。”
“我吃一个，你吃三个！”
“细节别这么死。”
两人互怼了几句，气氛松了点。
但谢江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个能力不能暴露。
至少十八岁之前不能。
他要有一个能摆在明面上的异能。
一个足够稀有、足够强、也足够解释他未来异常表现的异能。
火系不行，太常见。
精神系不行，太危险，容易让人联想到催眠。
治疗系不行，会被盯得更紧。
谢江目光落在墙上海报上。
海报里的学生站在空间裂缝前，身后是银蓝色光芒。
空间系。
稀有，强大，解释空间波动合理，还能掩盖很多小动作。
如果他未来要催眠敌人的判断，可以说是空间错位。
如果他要救人，可以说是空间转移。
如果他要逃命，可以说是空间闪烁。
谢江越想，眼睛越亮。
别人觉醒什么，全看命。
他不一样。
他可以试着骗自己。
让自己从今天开始，相信自己拥有空间天赋。
不急。
不能莽。
他有三年时间。
三年后，十八岁觉醒日，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觉醒一个合理又强大的空间系。
这样他真正的能力，才能藏在空间系后面。
周野看他表情变来变去，忍不住问：“你又想到什么缺德主意了？”
谢江回过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周野，从今天开始，你也得变强。”
周野一愣：“我？”
“对。”谢江说，“以后你要是觉醒了战斗类异能，别光知道硬冲。你这种人，脑子虽然不多，但胆子大，适合当正面核心。”
周野脸黑了：“你夸人能不能别夹带私货？”
谢江继续道：“你打架有个毛病，一上头就只会往前压。以后真觉醒异能，你得学会留一口气，别把所有力气一次打空。爆发不是乱砸，是让对手以为你到极限了，结果你还能再来一下。”
周野皱眉。
他听进去了。
谢江看着他，忽然笑了：“简单说，你以后打架要像吃自助，别一开始就把肚子塞满，要留点空间给小蛋糕。”
周野沉默几秒：“你这比喻虽然贱，但我听懂了。”
谢江摊手：“这就叫名师出低徒。”
“滚。”
当天晚上，谢江做了一个计划。
第一，隐藏催眠能力。
第二，训练自己对催眠的控制。
第三，开发空间系伪装。
第四，帮助周野提升。
第五，查清陈平手上的黑眼纹路。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条。
第六，别让爸妈担心。
谢江把纸折好，塞进书桌夹层。
窗外，旧楼区的警戒灯还在闪。
他坐在台灯下，看着掌心那颗普通补气丸，低声说：
“从今天开始，你要帮我打基础。”
脑子里的弦轻轻响起。
补气丸微微发热。
谢江没有立刻吃。
他看着窗外，忽然有种感觉。
昨晚那只裂骨犬，只是开始。
三年。
他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给自己披上一层最完美的外衣。
空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