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五十五，谢家早餐店后巷安静得吓人。
店里的灯早就关了。
谢国平和苏梅以为儿子在楼上睡觉。
实际上，谢江蹲在后巷杂物棚后面，手里攥着一截铁丝，旁边是脸上贴着创可贴的周野。
周野压着声音：“我现在有种偷煤气罐的感觉。”
谢江看着下水道口：“你别说话，你一开口就像主犯。”
“那你像啥？”
“像写作业写到一半被迫拯救世界的受害者。”
“你作业本来就没写。”
“所以我牺牲很大。”
周野差点笑出声，又硬憋了回去。
鼠浩南趴在旁边纸箱上，后腿缠着细细一圈纱布，眼神却很凶。
它身后，十几只小老鼠分散在巷子各处。
垃圾桶后面有。
墙缝里有。
排水管旁边也有。
谢江看得有点感慨。
白天还是偷包子的。
晚上已经开始组织地下行动了。
这成长速度，放进学校都得算优秀班干部。
今晚他们没有硬碰黑眼会的打算。
谢江很清楚，他们俩加一群老鼠，正面对上那几个人就是送菜。
所以他的计划很简单。
破坏转移。
留下证据。
拖到陈平的人到。
他提前做了三件事。
第一，让鼠浩南的小弟把地下管道路线摸清。
第二，在后巷下水道口附近布了一条细铁丝。
第三，把一袋面粉和几瓶餐馆用的废油倒在转角处。
周野一开始没看懂。
谢江解释了一句：“打不过，就让他们摔。”
周野沉默半天：“你这打法挺缺德。”
谢江纠正：“是智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整。
下水道里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鼠浩南耳朵一动，立刻抬起爪子。
所有老鼠同时缩进阴影里。
谢江握紧铁丝。
周野呼吸也放轻了。
下水道口的井盖被顶开一条缝。
一个黑眼会成员先爬出来，手里拿着黑针，警惕地看了一圈。
“没人。”
第二个人爬出来。
第三个人也跟着出来。
最后，两人合力把一个黑色箱子抬了上来。
箱子不大，却像很沉。
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得几个人脸色阴沉沉的。
谢江盯着那箱子。
裂缝残核。
就是这东西引来了异兽，也引来了黑眼会。
其中一个人低声道：“动作快点，车在西巷等。”
另一个人骂道：“都怪那两个学生，害得路线提前暴露。”
“闭嘴。上面说了，十三号必须活捉。”
“那只老鼠呢？”
“也带走。能听指令的普通老鼠，不正常。”
鼠浩南听见这话，小爪子一下攥紧。
谢江眼神也冷了。
果然。
陈平说得没错。
敌人已经知道他的软肋。
三人抬着箱子往巷口走。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走在最前面那人脚踝碰到铁丝。
谢江猛地一拉。
那人身体一歪，直接摔向地面。
后面两人抬着箱子，被他一带，也跟着失去平衡。
箱子重重砸在地上。
砰！
暗红色光芒猛地一亮。
“谁！”
黑眼会成员反应极快。
可下一秒，巷子上方一袋面粉被老鼠咬破，哗啦一声洒下来。
白灰铺头盖脸。
三个人瞬间睁不开眼。
周野从杂物棚后冲出去，抬脚就踹。
他的目标不是人。
是箱子。
砰！
黑箱被踹得滑出去半米。
谢江紧跟着扑过去，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对准箱子和三人，连续拍照录像。
一个黑眼会成员怒吼：“找死！”
他手腕上的黑眼纹亮起，黑针甩出。
谢江头皮一麻。
“低头！”
他喊了一声。
周野直接趴下。
黑针擦着他后背飞过，扎进墙里。
墙皮瞬间变黑。
周野骂道：“这售后火化针怎么还批发啊！”
谢江没接话。
他盯着冲来的黑眼会成员，脑子里的弦绷紧。
催眠他太费力。
催眠他的判断。
“你脚下很滑。”
那人刚冲到废油位置，脚底猛地一滑。
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脑勺撞在垃圾桶上，发出咚的一声。
周野看得眼睛都直了：“我靠，这么配合？”
谢江额头冒汗：“少废话，箱子！”
两人冲向黑箱。
但另外两名黑眼会成员已经恢复过来。
其中一人单手按在箱子上。
暗红光芒从箱缝里涌出。
空气一下变冷。
周围墙角的老鼠开始发抖。
鼠浩南却没退。
它拖着受伤的后腿跳上垃圾桶，吱地叫了一声。
十几只老鼠同时扑向那人的手。
“滚！”
那人手臂一震，几只老鼠被甩飞。
鼠浩南眼睛一下红了。
它猛地冲上去，一口咬在对方手腕的黑眼纹上。
男人惨叫。
箱子上的手松开。
谢江抓住机会，双手拖住黑箱往外一拽。
太沉。
箱子像焊在地上一样。
周野冲过来帮忙，脸都涨红了：“这里面装的是残核还是你数学作业，怎么这么沉！”
“少侮辱残核。”
两人合力把箱子拖开一米。
就在这时，箱子缝隙忽然裂开。
一股红光扑面而来。
谢江脑子嗡的一声。
他眼前闪过一片陌生画面。
黑色天空。
裂开的城市。
跪在地上的人。
还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云层后缓缓睁开。
谢江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点。
周野却僵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茫，像被什么东西拽住。
“周野！”
谢江低吼。
周野没反应。
黑眼会成员笑了：“普通人直视残核污染，最轻也会疯半天。你们两个小东西，真以为靠点小聪明就能拦我们？”
谢江心头发狠。
他一把按住周野肩膀。
“醒过来。”
没用。
残核的污染像一层黏稠的黑水，压在周野意识上。
谢江眉心剧痛。
他突然想到自己平时催眠丹药的方法。
丹药有原本的效果，他只是把效果引导出来。
那周野呢？
周野本身就胆大、热血、抗揍。
他不是没有抵抗力。
他只是不会用。
谢江死死盯着周野，声音压得很低。
“周野，你怕可以。”
“但你不会跪。”
弦音猛地响起。
周野手指动了一下。
谢江继续道：“你这人嘴贱，欠揍，数学差，吃饭还抢我排骨。”
“但你从小到大，从没躲在别人身后。”
“所以，醒。”
最后一个字落下。
周野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
他抬头第一句就是：“你刚才是不是骂我数学差？”
谢江松了口气，骂道：“醒了就干活！”
周野一把抓住黑箱边缘，咬牙往外拖。
黑眼会成员脸色变了：“不可能！”
谢江看着他：“你们这东西，质量也一般。”
对方怒了，直接扑来。
就在这时，巷口响起刹车声。
强光照进后巷。
陈平带着三名镇守司队员冲了进来。
“镇守司！全部不许动！”
黑眼会三人脸色骤变。
其中一人转身就逃。
陈平抬手，一道蓝光化成刀影，直接斩在他腿边。
地面裂开一条缝。
“再跑，下一刀就不是地。”
那人僵住。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按住手腕上的黑眼纹。
谢江脸色一变：“小心！”
黑眼纹亮起。
两人的身体竟然开始干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肉里抽走了生机。
陈平怒喝：“阻止他们！”
已经晚了。
两人眼中的光迅速消失，身体重重倒地。
那个被刀影拦住的人看见这一幕，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发抖。
“别杀我！别杀我！不是我要灭口，是黑眼印自己动的！”
陈平脸色难看。
谢江也沉默了。
黑眼会比他想象中更狠。
连自己人都能直接灭口。
周野低声道：“这群人到底什么玩意？”
没人回答。
鼠浩南从墙角一瘸一拐跑回来，嘴里叼着一块被咬下来的黑色皮肉。
上面有半截黑眼纹。
谢江赶紧把它抱起来：“你是真不怕死啊？”
鼠浩南虚弱地吱了一声。
周野翻译：“鼠哥说，出来混要讲义气。”
谢江没笑出来。
他摸了摸鼠浩南的脑袋，低声道：“行，回头给你加餐。”
陈平走到黑箱旁边，确认封条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残核没彻底暴露。”
他看向谢江和周野：“你们两个，胆大包天。”
周野立刻指谢江：“主谋是他。”
谢江：“执行很积极的是你。”
陈平冷着脸：“都闭嘴。”
谢江把手机递过去：“录像，照片，还有之前的文件复印件。”
陈平接过，看他的眼神复杂。
“你早就算好我会来？”
谢江说：“不是算好，是赌你会来。”
“如果我不来呢？”
谢江看了一眼周野，又看了看鼠浩南。
“那就继续跑。”
陈平沉默片刻：“你很聪明。”
谢江笑了一下：“一般，年级数学排名比较谦虚。”
陈平没有笑。
他低声说：“太聪明的人，活得累。”
谢江看着黑箱，声音也低了些。
“那也比稀里糊涂被人带走强。”
远处，又有镇守司车辆赶来。
旧楼区的警戒线被重新拉紧。
谢江知道，今晚这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黑眼会死了两个人，抓了一个活口，裂缝残核也被截下。
他们一定会报复。
但至少今晚，他护住了家门口。
周野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忽然笑了。
“谢江。”
“嗯？”
“刚才那一下，你把我喊醒的时候，感觉挺帅。”
谢江挑眉：“才发现？”
周野看着他：“但你骂我数学差，这事没完。”
谢江笑了：“那你努力点，下次我换个词。”
“比如？”
“学术洼地。”
“滚！”
两人靠在墙边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冲淡了后巷里的血腥味。
鼠浩南趴在谢江掌心，也轻轻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那个跪在地上的黑眼会成员忽然抬起头，看向谢江。
他的眼睛里残留着恐惧，却又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嘴角一点点咧开。
“十三号。”
“你藏不住的。”
“黑眼已经看见你了。”
话音落下，他额头中间，缓缓裂开一道黑色细缝。
像一只眼，正在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