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那天。
青云宗山门前的演武场,人山人海。
秦墨站在人群最外围。
混在杂役和看热闹的外门弟子里。
琳琅说得对,他答应过要去。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但他来了。
他想看看,这个秦墨在宗门里,是什么样的人。
演武场上,外门弟子两两交手。
剑光闪烁,喝彩声此起彼伏。
秦墨看了一会儿,就看出了门道。
这个世界的武学,跟他练过的剑法路子不同。
更重的运用,招式反而朴素。
他忽然有些手痒。
但只是攥了攥拳头,没有动。
他忍不住在脑子里拆解场上招式。
这个剑势,换成他的流云剑法,第三招就能破。
那个身法,跟他的燕子掠水有七分像。
他的手在袖子里比划了两下,又放下。
一股荒谬感,堵在他喉咙里。
他一个,脑子里装的却是四个世界的杀人本事。
可这些本事,在这个世界能用多少?
签到系统给的聚气丹,他还没吃几颗。
他得忍。
秦墨在宗门里,是个被贬的失败者。
他不能让人看出,这个秦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低着头,看自己那双布满薄茧的手。
这双手,砍过丧尸。
杀过灰烬信徒,撬过石棺。
握过四把不同的剑。
可它现在的主人,叫秦墨。
一个被贬成杂役的人。
欠了韩松一条命。
答应过琳琅,要去看山外之山。
秦墨啊秦墨,他在心里说,你到底欠了多少债?
哟,这不是秦墨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阴阳怪气。
秦墨转头。
一个穿外门道袍的年轻人。
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斜眼看他。
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韩松。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他跟秦墨有过节吗?
秦墨没有说话。
他打量着韩松。
这个人他不认识。
但他能感觉到,韩松眼神里藏着很深的敌意。
还有一丝……忌惮。
怎么,被贬成杂役了,还来看大比?
韩松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人听见。
也是,你这种进过后山禁地的人。
这辈子也就配劈劈柴了。
进过后山禁地。
秦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盯着韩松,没有接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武侠世界的黑虎帮堂口。
废土的基地,都市的暗巷。
他知道,这种人越接话,越来劲。
不说话?韩松往前凑了一步。
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墨,你以为你还能装多久?
后山那东西,早晚——
韩松!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秦墨抬头。
琳琅从人群里走过来,脸色微沉。
宗门大比,不是你惹事的地方。
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韩松看了琳琅一眼,又看秦墨。
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琳琅护着你。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秦墨,你欠我的那条命,我记着呢。
人群散去。
琳琅站在秦墨身边。
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
只是轻声说:别理他,他就是这样。
秦墨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韩松那句你欠我的那条命。
他不懂。
他不记得秦墨欠过谁命。
但韩松那句后山那东西。
跟杂役管事的警告。
跟秦墨那封信。
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后山。
他抬起头,看向后山。
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他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为了秦墨,为了那封信。
也为了他自己心里那个疑问。
他到底是谁。
大比散场,他悄悄找到琳琅。
琳琅,后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琳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问我?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秦墨,你当年进后山是为了什么。
你都不记得了?
秦墨没有说话。
琳琅看了他很久。
忽然说: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什么事?
你说,等你有能力了。
要带我去看看青云山之外的山。
琳琅轻声说:你还记得吗?
秦墨站在暮色里,看着琳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
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怕他再次离开的恐惧。
他肩膀一沉,像压上了整座山。
压着另一个人的一生。
……记得。他说。
可他在心里问自己。
我答应她的,是秦墨的承诺,还是我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躲不开了。
他忽然有些羡慕秦墨。
至少秦墨还有一个人,愿意等他。
而他晓一,在主世界等他的。
只有一间出租屋,和一块刻着第7号的圆片。
他攥了攥拳头。
掌心的薄茧,硌得他生疼。
这双手,砍过丧尸,杀过灰烬信徒,撬过石棺。
可它们,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谁。
他转身,往杂役房走。
路过水井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井水。
倒影里的那张脸,跟主世界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
他对自己说,那就当一回秦墨。
他走回杂役房。
路过柴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柴堆底下,藏着那盏灯。
他蹲下来,扒开干柴,看了一眼。
火苗还在跳。
青灰色的,温温的。
像是在等他。
他把干柴盖好,站起身来。
等我。他低声说,等我弄清楚你是谁。
他转身,大步走回屋里。
明天,还要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