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回来,秦墨心里那团疑问,越滚越大。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秦墨的过去。
杂役管事喝多了酒,会念叨两句。
你说你,当年外门第一的天骄。
非要往那后山跑。
要不是那档子事,你现在……
他摆摆手,没说完。
外门第一的天骄。
秦墨心里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这身灰扑扑的杂役服。
谁能想到。
这身衣服底下,曾经是个外门第一?
他后来又分别问过几个人。
每个人说的都不完全一样。
负责洒扫外门演武场的哑伯,比划着告诉他。
秦墨当年练剑,一剑能把十丈外的落叶劈成两半。
管膳堂的胖婶说。
秦墨以前每天都去后山脚下的竹林打坐。
风雨无阻。
还有个退隐的老杂役,喝了三碗酒,才肯多说一句。
秦墨那孩子,心思重。
那年冬天他进后山之前。
连着三天,坐在山门外的石阶上。
看着后山的方向,一看就是大半天。
秦墨把这些话拼在一起。
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轮廓。
秦墨,青云宗外门第一。
剑道天赋极高,可他不开心。
他每天去后山脚下打坐。
进后山之前,坐在山门外发呆。
他早就知道后山有东西。
他在犹豫,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去了。
他到底在图什么?秦墨问那个老杂役。
老杂役看了他一眼。
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找一样东西。找了很多年。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杂役说。
他说,他一定要找到它。
不然他这辈子,就白活了。
白活了。
秦墨心里,忽然闷闷地疼了一下。
不是他的疼——是秦墨的。
这个从没真正见过面的人。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隔着三年时间。
把那份一定要找到它的执念。
传到了他这里。
他又去找当年同批的杂役师兄。
绕了半天弯子,终于问出个大概。
秦墨,青云宗外门弟子,剑道天赋极高。
三年前本是外门大比的头名。
那年冬天,一个大雪之夜。
秦墨独自进了后山禁地。
第二天一早。
他抱着重伤的韩松从后山出来,浑身是血。
宗门问罪。
秦墨拒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进后山。
只说是一时好奇。
韩松重伤后修为倒退,从此与秦墨决裂。
秦墨被贬为杂役,一蹶不振。
再没碰过剑。
韩松那条命,是你救的。师兄说。
他倒好,反咬一口,说你害他。
整个宗门都以为你害他。
只有你自己知道……师兄摇摇头。
你当年到底在图什么?
秦墨沉默了很久。
他在图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雪夜一定藏着所有答案。
秦墨为什么要进后山。
韩松为什么会重伤。
后山关着的那个,又是谁。
他回到杂役房,翻遍自己所有的东西。
木牌、几件旧衣、那封信。
还有一块藏在床板夹层里的玉牌。
玉牌只有拇指大,温润碧绿。
正面刻着一座山的轮廓。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三。
三。第三座洞府。
他握着玉牌,指尖发凉。
秦墨把这个东西藏得这么深。
说明它很重要。
他盯着玉牌,一件更要紧的事闪过脑海。
秦墨把玉牌藏在床板夹层里。
说明他信不过任何人。
连琳琅都没告诉。
他信不过琳琅吗?
还是他知道,这玉牌一旦被人看见。
会连累琳琅?
他想不通。
但他隐隐觉得。
秦墨这个人,比他想的要孤独得多。
他把玉牌贴身收好。
又在床板夹层里翻了一遍。
没有别的东西了。
只有这块玉牌,和那封信。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一封信,一块玉,一座洞府。
这就是秦墨留给下一个自己的全部。
他想起信上那句后山,第三座洞府。
玉牌上的,对上了。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秦墨当年进后山,是不是就是为了这座洞府?
他抱着重伤的韩松出来。
是不是因为在洞府里遇到了什么?
夜里,他握着玉牌,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雪,还是那座洞府门口。
这一次,他看清了洞府的门。
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圆,中间一道竖线。
像一只未睁开的眼睛。
他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符号。他见过。
在主世界的徽章上。
在末日世界的水厂墙上。
在武侠世界的画轴上。
在都市世界的石棺里。
现在,它又出现在仙侠世界的梦里。
五个世界,同一个符号。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他攥着玉牌,看着窗外墨黑的后山。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劲儿。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好。我替秦墨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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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那座洞府里,到底关着谁。
他躺下,把玉牌攥在手心。
迷迷糊糊间,又听见风在呜呜地吹。
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喊他。
他翻了个身,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看见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的符号,圆加竖线。
门缝里,透出青灰色的光。
光里有个人影,背对着他。
那人慢慢回头——
他猛地惊醒,天还没亮。
玉牌还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他坐起来,定了定神。
三天后,他要去后山。
在这之前,他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