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一从傍晚一直坐到天黑。
沈邻居走后,他没离开。不是不想走,是这间屋子忽然又像“他的”了。被子是他亲手叠的,窗帘是他拉的。门口那盏坏掉的声控灯,以前总嫌它不亮,现在反而觉得,它不亮,也挺好。
他坐在床沿,把两枚圆片排在掌心。
一枚凉的,一枚更凉。
他想起沈邻居说的“门在数人”。想起那三下叩声。想起“还没数完我”。
他需要变强。
这个念头以前只是模糊地推着他走,现在有了具体的形状:他必须再进去。进那个模拟器,进下一个世界。他还没数清楚自己是什么,可他知道,停在主世界,只会被人一截一截地数清楚。
晚上八点,光屏无声亮起。
【今日模拟次数:1/1。】
【是否开始模拟?】
晓一没有立刻点。
他先把圆片收好,把门反锁,把窗户关严,又检查了一遍窗帘。然后他坐回床边。
“开始。”
【正在抽取子系统候选……】
四行字浮出来。
【候选一:神豪系统——每日签到获得财富。】
【候选二:签到系统——每日签到,奖励各类物品。】
【候选三:抽奖系统——消耗点数抽奖,奖池无限。】
【候选四:任务系统——发布任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晓一看着这四行字。
神豪,用过了。签到,用过了。抽奖,太赌。任务,太受制于人。
他本来想选签到,稳妥。
可就在他准备点时,光屏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像老电视跳了一下屏。
然后,第五行字,慢慢浮出来。
【候选五:???】
晓一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神豪、签到、抽奖、任务。他明明只知道这四个。
这个“???”是从哪来的?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那行字。
光屏剧烈闪烁起来,像被人从里面砸了一拳。然后弹出一行字:
【权限不足,无法绑定该子系统。】
【提示:该子系统需‘真实穿越’权限后解锁。】
那第五行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晓一坐在黑暗里,半天没动。
五个子系统。
他只见到了四个。
第五个,藏在一行问号后面,需要“真实穿越”才能解锁。
而“真实穿越”,他连边都还没摸到。
“你还有东西瞒着我。”他低声说。
光屏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签到”。
【已选择:签到系统。】
【即将进入世界:仙侠大陆(中阶修仙·宗门法宝)。】
【模拟时长:10年。】
【是否开始?】
“开始。”
失重感裹住他。
意识被拽出头顶,风声灌满耳朵,世界倒转——
再睁眼时,空气是清冽的。
他站在一座山门前。
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进云雾深处。两侧是参天古木,树梢挂着白霜。远处,云雾里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宫殿,一队白鹤从山巅掠过,鸣声清越。
山门石壁上,刻着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青云宗门。”
晓一低头看自己。
灰布道袍,草鞋,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杂役。
“新来的?”
山门里走出一个扛着扁担的汉子,晒得黝黑,腰间也挂着杂役木牌。他上下打量晓一。
“叫什么?”
晓一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之前那些世界里的名字:周山、周安、阿诺、林澈。
每一个都不是他的真名。
每一个,又都像在叫他。
“秦墨。”他说。
“行,秦墨。跟我走,先分你住处。”
汉子一边走一边絮叨。
“咱们青云宗,外门弟子三千,杂役两百。杂役不修仙,只管干活——挑水、劈柴、洒扫、种药。干得好,年底考评优,能升外门;干得不好,明年接着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一条,记好了——后山那片洞府,千万别去。”
“为什么?”
“那是禁地。”汉子说,“宗门立了规矩,杂役、外门都不许靠近。听说几百年前那里住过一位祖师,后来……”他没说完,摆摆手,“反正别去就是了。”
秦墨跟着他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排低矮的厢房前。
屋里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桌上放着一本《青云杂役须知》。
他把包袱放下,站在门口,看着云雾里那些飞檐翘角,忽然笑了笑。
这个世界的“规矩”,跟主世界的公司也没差多少。
都是先当杂役,再熬出头。
光屏这时又亮起来。
【签到系统已激活。每日签到可获得随机物资或技能。】
【今日签到:气血丹×1、辟谷丹×1。】
【新手礼包:已发放。】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瓶丹药,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样东西。
丹药是气血丹,倒出一粒,圆滚滚的,泛着淡淡的红光,凑近能闻到一股药香。
册子薄薄的,封皮上写着《青云杂役须知》。他翻了翻,里面记着杂役规矩:卯时起、洒扫、劈柴、挑水,月末领月钱。
他以前在武侠世界开过酒楼,在末日世界管过仓库,在西幻世界打过铁。
现在,他成了仙门里的一个杂役。
身份一直在变。
可“从最底层爬起”这件事,好像从来没变过。
布包最底下,压着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纸条的材质,不是这个世界的纸。
泛黄,边缘卷曲。
上面是一行字,笔画工整,用的简体字:
“第七层,等你。”
秦墨攥着那张纸条,站在山门前。
风从山巅吹下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第五个世界了。
武侠,末日,西幻,都市,现在又是仙侠。
他每到一个世界,都会遇到“第七层”。
它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甩都甩不掉。
他站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进衣袋。
像前几个世界一样,把那些“第七层”的痕迹,一件一件收好。
他迈上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雾很浓,看不清十步之外的路。
可他走得稳。
他习惯了。
从柳溪镇的黄土路,到废土的街道,到西幻的石板路,到都市的人行道,再到现在的山门石阶。
他一直在走。
他抬头,看向云雾缭绕的山门深处。
那里有他想要的力量,也有那些“第七层”的痕迹,在等着他。
他低声说:“你到底……在哪一层?”
山门深处,钟声响起。
一声,又一声,悠长,古老,像在回应他的问题。
青云宗后山,某座常年无人踏足的废弃洞府里,一张石桌上,摆着一盏落满灰的油灯。
灯芯,刚刚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