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晓一给陈哥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晓一?”陈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混着呼呼的风声,像在骑电动车,“啥事?”
“陈哥,我想问你个事。”
“说。”
“你以前给我的那件外套,”晓一顿了顿,“就是你说仓库失物柜里没人领的那件。”
“啊,那外套怎么了?”
“里面口袋里有样东西,我想查查来路。”
陈哥沉默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枚圆片。”晓一说,“金属的,硬币大小。”
“圆片?”陈哥想了想,“失物柜里的东西,登记簿上都该有。你直接来公司查不就行了?”
“我进不去。”晓一说,“离职了。”
“也是。”陈哥啧了一声,“那个……老张还在吧?”
“哪个老张?”
“仓库管钥匙那个,张师傅,头发花白那老头。”陈哥说,“你到公司找他,就说是陈哥让你来的。那老头好说话,卖我个面子。”
晓一记下了。
下午两点,他到了公司楼下。
写字楼还是那栋写字楼。玻璃门,旋转门,门口的保安换了一个,不是以前那个了。
晓一没上去。
他在楼下站了几分钟,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有几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在门口站着抽烟;还有两个姑娘拎着奶茶,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都是他以前见过无数次的画面。
只是现在,他和这栋楼,没什么关系了。
晓一绕到旁边的侧门。
侧门通地下仓库,平时走货用。陈哥说,老张一般在仓库里,不在上面。
他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有人开门。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花白头发,眼睛下面两道眼袋,嘴里叼着半截烟。
“找谁?”
“张师傅吧?”晓一说,“我是陈哥的朋友。他让我来找您,说想查个东西。”
“陈哥?”老张上下打量他,“小陈啊。他让你查啥?”
“仓库失物柜。”
老张把烟头在门框上掐灭,侧身让他进来:“进来说。”
仓库很大。
中间是一条走道,两边堆满东西。旧办公桌、报废的电脑主机、一箱一箱的文件,都用塑料布盖着,蒙着一层灰。
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纸箱受潮的味道。
越往里走,味越重。
失物柜在最里面靠墙的地方。
一排铁皮柜子,七个柜门,门上是那种老式的标签槽,里面插着发黄的纸片。
“登记簿在我那儿。”老张说,“你等会儿。”
他弯腰在旁边的柜子里翻了半天,抽出一本厚厚的旧本子。
封面卷了边,纸上都是黄斑。
“搁这儿看吧。”老张把本子放在一张旧桌子上,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别乱动东西。”
晓一点点头。
老张走开了。
仓库里很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小的电流声,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滴水声。
晓一翻开登记簿。
纸页发脆,翻的时候沙沙响。
上头记着每件失物的信息:日期、物品、拾获地点、处理方式、领取人。
大部分都是些寻常东西。
雨伞,水杯,工牌,充电器。
晓一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七页,他的手停了。
一条记录,字迹很旧,但还能看清。
【日期:2019年3月7日】
【物品:金属圆片(一枚)】
【拾获地点:三楼会议室,桌下】
【处理方式:封存】
【领取人:无】
【备注:第7号】
晓一盯着那条记录。
2019年3月7日。
七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来这家公司,也不认识陈哥,更不知道什么失物柜。
可这枚圆片,七年前就被人从三楼会议室桌子底下捡起来,登记在册,然后封存。
没人领。
一放就是七年。
晓一凑近了看“备注”那栏。
“第7号”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比前面“物品”“处理方式”的字都要小,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字体也不大一样。
他把登记簿翻到最后,又翻回那一页。
除了这条,再没有关于圆片的记录了。
晓一抬头,看向那排失物柜。
封存。
封在哪个柜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一个一个看。
前两个柜子的标签上写着“雨具”“数码产品”,字快掉光了。
第三个柜子,标签上写着两个字:封存。
下面还贴了一小张纸条,边缘卷起,字几乎看不清。
晓一蹲下来,凑近看。
【第7号·勿动】
他伸手拉柜门。
锁是旧的,铜扣,锈得发黑。他原以为会锁着,结果手刚用劲,门“咔”地一声开了。
里面没多少灰。
只有一个绒布袋,深灰色,巴掌大,口子用线扎着。
晓一把它拿出来。
袋子很轻,轻得不像装着金属。
他解开扎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啪。”
一枚徽章落在掌心。
比圆片大一圈,像以前的那种单位纪念章。金属质地,边缘磨得发亮,背面的别针已经锈了。
正面刻着一个图案。
一个圆。
圆中间,一道竖线。
晓一的手慢慢收紧。
又是这个符号。
柳溪镇,黑虎帮库房的牌匾上。青石岭,钟烈摔下的铜片上。青州,听风楼画轴的轴头上。
现在,主世界,一间旧公司仓库的失物柜里。
四个世界,同一个图案。
他蹲在那里,很久没动。
手掌里的徽章本来凉着,一点点被他的体温焐热。
晓一忽然想笑。
他找了那么久的“第七层”线索,那些散在各处、看不懂的符号,原来在这里还藏着一个。
而且藏了七年。
“查到没有?”
老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他拉回来。
晓一站起来,把徽章放回绒布袋,贴身收好。
“查到了。”他说,“就一个旧纪念章,我拿走了。”
老张也没多问,吐了口烟:“小陈的人,我信。走吧。”
晓一跟着他出了仓库。
门外,太阳白晃晃的。
老张把烟头扔地上,拿脚碾了碾。
“小陈那小子,最近忙啥呢?有阵子没见着他了。”
“跑货。”晓一说,“挺忙的。”
“忙好,忙好。”老张摆摆手,转身回了仓库。
晓一站在侧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摸了摸胸口。
徽章在那里,贴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凉意一点点透过来。
他脑子里浮起登记簿上那行字。
第7号。
和短信里那句“欢迎回来”,和圆片背面那三个字,对上了。
晓一走出大楼,走进街上的人流里。
太阳很烈,他眯了眯眼。
徽章上的符号,让他手里的圆片像是轻颤了一下。
不是真的震。
是他的手在抖。
圆。竖线。
跟武侠世界那个画轴角落的符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