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邻居的事,晓一压在心里,没去管。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人家没犯法。半夜在楼道里站一站,把帽檐对着猫眼,算什么事?报警?跟警察说什么?说我邻居半夜站我家门口,我怀疑他想进来?
警察来了,敲开对门,对方拉下帽子,一脸睡意地说是起夜倒垃圾。然后呢?然后警察转过头,就会觉得他晓一才是那个有毛病的人。
这种事,他以前在公司见得多了。没有证据的时候,谁先说谁输。
所以第二天,他没做别的,只干了一件事。
换锁。
他找人把门锁换了,换的是C级锁芯,钥匙两面带凹槽,不好撬。师傅上门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这锁早该换了,老锁芯一捅就开。”
晓一没接话。
送走师傅,他坐回床边,开始盘算。
门锁是换了,可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缺的是实力。
沈邻居只是个引子。真正压在他心上的,是更远的东西:那枚圆片,那行“第7号,欢迎回来”的短信,那本剑谱末页的“我在第七层等你”。这些东西像一根根线,从不同方向伸过来,缠在他身上。
他得继续进模拟。
要变强,要搞清这些线到底通到哪。
当天晚上,他坐在床沿,打开了模拟器界面。
光屏浮起来,在黑暗里泛着淡蓝色的光。
【今日模拟次数:1/1。】
【是否开始模拟?】
晓一没急着点。他先在脑子里把上次的事过了一遍。
武侠世界,神豪系统,十年。他买面摊,收黑虎帮,开商行,练剑法,赢论剑台。最后换来三百点,体质强化一级,流云剑法固化。
听着不错。可最后呢?最后是靠身体里那个“自己会动”的东西才活下来的。
钱能买刀,买不到命。
这一次,他得选个能让自己活得更久的。
他点了一下“开始”。
【正在抽取子系统候选……】
四行字浮出来。
【候选一:神豪系统(已绑定·上次使用)。】
【候选二:签到系统——每日签到,获得物资。】
【候选三:抽奖系统——消耗点数抽奖。】
【候选四:任务系统——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晓一看着这四行字,想了一会儿。
神豪,他试过了。在武侠世界好使,可那是因为那个世界有人、有买卖、有规则。钱在那种地方能滚起来。若换成一个没人跟你做买卖的世界,银票还不如半块压缩饼干。
抽奖?太赌。
任务?不知道会派什么活。
签到最实在。
每天有东西拿,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赌运气。在末日废土这种地方,物资就是命。
“签到。”他说。
【已选择:签到系统。】
【即将进入世界:末日废土。】
【模拟时长:10年。】
【是否开始?】
“开始。”
失重感裹住他。
和上次一样,意识被从头顶拽出去,风声灌满耳朵,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天是灰黄色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
是那种像蒙了一层土、太阳明明挂在天上却照不出光来的灰。
晓一站在一条街上。
他一时没认出这是哪座城市。
因为已经没有城市的样子了。
两旁的楼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黑黢黢地立着,窗户破成一个个空洞,像无数只没了眼珠的眼睛。街上的车横七竖八,有的翻倒在地,有的烧得只剩铁架子,车漆鼓起来,一片片往下掉。
地上全是垃圾。塑料袋,碎玻璃,发黑的破布。风从街口吹过来,一个塑料袋贴着地面沙沙地往前爬。
整个世界安静得发慌。
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鸟叫都没有。
只有风。
晓一低头看自己。
灰扑扑的冲锋衣,脚上一双登山靴,肩上挎着一个空背包。衣服旧了,袖口磨得发毛,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灰味。
光屏在眼前亮起。
【身份已植入:无名幸存者。】
【签到系统已激活。】
【今日签到:军用罐头×2,净水片×5。是否签到?】
“签到。”
背包一沉。
他打开背包,里面多了两个军绿色小罐头,和一小瓶净水片。罐头压手,净水片的瓶口封得严实。他捏了捏,是真的。
这就是签到系统。
不用打,不用抢,每天老老实实签到,就有吃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了这口吃的,就比别人多活一天。
他把背包拉上,抬头看了看街口的方向,慢慢往前走。
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走了大概两条街,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人声。
是一种拖沓的、鞋底蹭着地面的声音。
沙。沙。
从前头那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转出来一个“人”。
灰白色的皮肤,眼珠浑浊得发黄,衣服烂成一条一条,挂在瘦得脱了形的身体上。一只鞋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脚趾上全是黑乎乎的裂口。
丧尸。
晓一在电影里见过这玩意儿。
可真摆在眼前,完全是另一回事。
它走得很慢,步子一拖一拖,脑袋微微歪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盯住了他。
“呃——”
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那东西猛地往前一扑。
晓一没动。
不是吓傻了,是他发现自己压根不需要大动。
丧尸扑到跟前,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侧身,让过那只灰白的手。
右手抬起,四指并拢,掌根切在那东西的后颈。
“咔嚓。”
颈椎断了。
丧尸像一截烂木头,直挺挺栽在地上,不动了。
前后不过两秒。
晓一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流云剑法,体质强化,都还在。
武侠世界十年练出来的东西,没白费。在这个灰黄色的末日里,照样能用。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手心里还留着一丝刚才劈中颈骨时的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剑。
但身体里那股劲还在。
不是这个世界练的。
但能用。
风把地上的塑料袋又推了一段路。
他抬起头,正打算离开,眼角的余光骤然扫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街边有一堵塌了半边的墙。墙上挂着一块广告牌,铁皮做的,锈得不成样子,字早看不清了。
广告牌偏下的地方,有一处刮痕。
不,不是刮痕。
是刻痕。
用什么东西,在铁皮上,用力划出来的。
那刻痕大部分被一块剥落的漆皮挡住,只露出一个小角。
一小段弧。
和一道竖线的头。
晓一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走过去,想伸手把漆皮抠开。
指尖刚碰到那片卷起来的漆皮,他停住了。
身后,又传来沙沙声。
不是一个。
是很多。
他缓缓回头。
街口。巷子。翻倒的车后面。
一个接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从不同方向冒出来,朝他这边合拢。
它们走得慢,可每一步都没停。
晓一数不清有多少。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的背包,现在比他这个人更沉。
风停了。
整个街道,只剩下那些沙沙声,从四面八方逼过来。
他垂下眼看自己的手。
没有剑。
可身体里那股劲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带子在胸前系紧,弯下腰,从翻倒的公交车旁捡起一根断了一半的金属扶手。
上面带着锈,也带着干涸多年的黑痕。
他掂了掂。
沉。
晓一握紧那根断扶手,抬起头。
灰黄色的天底下,那些影子越来越近。
他忽然有点想笑。
刚来这个世界不到半小时,就成这样了。
也行。
他迎着最近的那只丧尸,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