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夜袭之后,周山躺了半个月。
后腰的伤结了痂,左小臂还使不上力。
可他想清楚了,光练剑不够,他得先让自己在柳溪镇,真正的能够站住。
光靠面摊和几十两银子,在柳溪镇站不稳。
他得让所有人知道,柳溪镇的买卖,只能姓周。
几个月后,柳溪镇最热闹的街上,多了一块新招牌。
黑漆金字。
“流云商行”。
名字是周山起的,流云二字,取自那本剑谱。
开张那天,半条街的人都来了。
周山站在门口,看人来人往,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面摊赚不了大钱。神豪系统要的是流水,是把钱滚起来,越滚越大。
他得做买卖。
柳溪镇靠着青州官道,南来北往的货都从这儿过。谁掌握了货,谁就掌握了镇上的命脉。
黑虎帮控制着镇上大半的铺子。
周山的第一步,是挤垮它们。
不是用拳头。
是用钱。
先动布庄。
布庄是黑虎帮三当家开的。周山在对面也开了一家,进货价压一成,卖价压两成。头一个月,他亏了五十两,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二个月,三当家的布庄,客人少了一半。三当家坐不住了,派伙计过来递话:“周东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这么挤,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周山让伙计带回去一句话:“货比三家,客人自己会走。你要降价,我跟着降;你要动手,我接着。”
三当家没敢动手。第三个月,他撑不住了,亲自上门求和。
周山只说了一句:“铺子,我要了。人,你带走。”
粮行也是这个路数,不过更狠。
周山花钱买通了官道上的货郎,提前半个月打听到青州粮价要涨。他把手里的现银全砸进去,收了三家粮行的存粮。等粮价真涨起来,那三家想补货,市面上已经没粮了——粮都在周山手里,要么高价买,要么关门。
他们选了关门。
半年下来,柳溪镇一半的铺子,姓了周。
这天上午,周山照例在后院盘账。
账本摊开,墨迹还没干。他眼前忽然跳出一行光屏小字。
【当前点数:87 → 214】
【威压等级:一阶 → 二阶】
【提示:流水越大,威压越强。】
周山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急着高兴。
点数涨得快,是因为钱滚得快。可钱滚得再快,也只是账上的数字。他真正缺的,是让这些数字变成人脉、消息,变成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
他把账本锁进暗格,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准备出门看新盘下的粮行。
“东家,”账房先生从门口探进头来,“青州来了个绸缎商,姓徐,说想跟咱们谈笔长单。”
周山脚步一顿:“青州的?”
“是。人已经在茶室等着了。”
周山想了想,转身去了茶室。
徐姓商人四十上下,精瘦,一双眼睛很有神。他坐下喝了口茶,开门见山:“周东家,我打听过了。柳溪镇如今一半铺子姓周,另一半也快了。我今天来,想跟你谈笔买卖——你出本钱,我出渠道,青州的货,走咱们两家。”
这笔买卖谈了一个时辰,敲定了头一批货的数目和分账。
送走徐姓商人,已是午后。
这天下午,周山正在商行里对账。
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东家!外头来了一帮人!”
周山放下账本,走出去。
商行门口,乌压压站了二十几号人。
为首的是个黑铁塔似的汉子,光着膀子,两条胳膊上纹着虎头。
铁手。
黑虎帮大当家。
这半年,周山挤垮了黑虎帮名下好几个铺子,铁手明面上没说什么,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今天,他是来找场子的。
“周公子,”铁手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生意做得不小啊。”
周山靠在门框上:“铁当家,有事?”
“有事。”铁手往前一步,“我就想问问,你一个外地人,凭什么在柳溪镇立棍?”
二十几号人往前逼了一步。
伙计们脸都白了。
周山看着铁手,猝然笑了。
“铁当家,”他说,“你这话问错了。”
“哦?”
“我不立棍。”周山说,“我买棍。”
铁手一愣。
周山从袖子里抽出一叠银票,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地数。
“五百两。”他把银票递过去,“黑虎帮,连人带家伙,我买了。”
“以后,你们不用收保护费,不用打打杀杀。给我看场子,押货。一个月五两,干得好的,十两。”
铁手盯着那叠银票。
五百两。
他带着这帮兄弟,刀口舔血十年,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身后二十几号人的呼吸都粗了。
五两一个月。
不用拼命,不用见官。
铁手抬起头,看着周山。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想起二赖说过的那种“压人的东西”。
现在他信了。
“周公子,”铁手忽然抱拳,单膝跪了下去,“以后,黑虎帮就是你周家的。”
二十几号人,哗啦啦跪了一片。
周山把银票塞进铁手手里。
“起来吧。”他说,“进去喝杯茶。”
铁手跟着周山进了商行。
两人在内堂坐下,伙计上了茶。
铁手捧着茶碗,手还有点抖。不是怕,是激动。他铁手混了半辈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周公子,”他放下茶碗,“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说。”
“黑虎帮的库房,在城西。”铁手说,“里头有些东西,是早年间收保护费收来的,也有些是弟兄们捡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山点点头:“走。”
城西的库房,是一间破旧的土屋。
铁手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堆满杂物。破桌椅,旧农具,几口蒙着灰的木箱。
周山一样一样看过去。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直到他走到墙角。
那里靠着一块牌匾。
漆掉了大半,落满灰尘。
周山弯腰,把牌匾翻过来。
灰尘下面,露出一个图案。
他伸手,抹掉那层灰。
图案清晰了。
一个圆。圆中间,一道竖线。
周山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符号,他见过。
在哪见过?
他盯着那个圆,那道竖线,脑子里飞快地翻找。
不是这几个月,不是柳溪镇。
是更早的时候。
可他想不起来。
就像有一只手,把那部分记忆按在水底下,怎么捞都捞不上来。
铁手在旁边看着:“周公子,怎么了?”
周山摇摇头,把牌匾放下。
“这东西,哪来的?”
“记不清了。”铁手想了想,“好像是七八年前,弟兄们在官道上捡的。当时还当是什么宝贝,翻来覆去看不出名堂,就扔这儿了。”
官道上捡的。
周山盯着那块牌匾,看了很久。
“这东西,我要了。”他说。
铁手一愣:“这破玩意儿?”
“嗯。”周山说,“我要了。”
他把牌匾抱起来,夹在腋下。
铁手送他出门,临了,回头说了一句:
“周公子,你这个人,深不可测。”
周山笑了笑。
等门关上,他垂下眼看那块牌匾。
圆。竖线。
他盯了一会儿,把牌匾翻过来,又翻回去。
圆。竖线。
他把它抱回屋,压在箱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