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镇的雨停了。
青石板街泛着水光,映出两旁的土墙。墙头探出一枝梨花,被雨打得低垂。
周山站在街口,看着那块被雨水冲得发亮的石碑:柳溪镇。
他现在是周山了。
木牌挂在腰间,硌着肋骨。
一个外来流民,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
【神豪系统已激活。】
【当前资金:二十两。】
【威压等级:零阶。】
【提示:花钱越多,威压越强。点数随流水增长。】
周山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遍。
威压等级,零阶。
也就是说,他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光屏右上角,点数栏静静躺着一个数字:0。
他摸了摸怀里那二十两。
二十两,在柳溪镇够一户人家嚼用一年。但对神豪系统来说,这只是起点。
街角有个面摊。
半条街都闻得到那口大锅的味道。热汤面,两文钱一碗,料足,镇上的人都知道。
一口大锅,热气腾腾,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桌上摆着一只粗瓷醋壶,壶嘴缺了个口,用红绳缠着;葱花切得细,码在碟子里,盖着一块湿布。
周山坐下:“老板,来碗面。”
长凳被雨淋过,还潮着。他坐下,把木牌往怀里掖了掖。
“好嘞。热汤面,两文钱。”
面很快上来了。手擀的,劲道;骨头汤,鲜。
“老板,你这面不错。”
汉子咧嘴笑了笑:“勉强糊口。遇上那帮人,还得倒贴。”
“哪帮人?”
话音未落,街那头走来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染着杂毛;一个矮胖子,敞着怀。两人晃晃悠悠直奔面摊。
瘦高个一屁股坐在周山对面,把脚翘上长凳:“老规矩,两碗面,多放肉。”
两碗面端上来,瘦高个吸溜了一口,皱眉:“盐放少了。”
矮胖子跟着呸了一声:“这面一股馊味!”
赵四搓着手:“二位,这面是刚下的……”
“刚下的?”瘦高个把碗一推,“重做!”
摊主没动,声音发紧:“二位,上个月的,还没……”
围观的几个摊主远远看着,没人上前。有个卖菜的大婶把菜筐往里挪了挪,怕被波及。
赵四站在原地,腰弯着,脸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他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堵门了。上次是两个月前,他刚攒够十两银子准备进货,被二赖敲去了一半,说是“过路费”。
他不敢报官。报了也没用,官差来了,二赖躲几天,走了还是照旧。
“还没什么?”瘦高个拍桌,“赵四,老子吃你的面是给你脸!”
他一脚踢翻长凳,凑近压低声音:“今天不给面,明天你这摊子就别摆了。”
周山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老板,”他开口,“他欠你多少钱?”
赵四一愣:“……三百文。”
周山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一两。这三百文,我替他还了。”
“然后呢?”瘦高个眯起眼。
“然后,”周山说,“你俩以后别来这儿吃白食了。”
瘦高个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那块银子。
周山的手按在银子上。
“急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瘦高个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让人发怵。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矮胖子在身后,腿已经开始打颤。
【威压生效。】
【当前点数:+2。】
光屏角落跳出一行小字,只有周山看得见。
他收回银子,又从怀里摸出一锭更大的,一起推到赵四面前。
“老板,你这摊子,卖吗?”
“二十两,连摊带锅,带你这手艺。卖不卖?”
赵四看着桌上两锭银子,又看看他,半天说不出话。
二十两。他起早贪黑卖面,一个月撑死挣五百文。这笔钱够他干三年。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问出来的却是:“那……那我干什么?”
“你还在这儿干。”周山说,“我给你发工钱。一个月二两。”
瘦高个拽着矮胖子,灰溜溜地往后退,连头都不敢回。
“东家!”赵四“扑通”一声差点跪下,“我赵四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周山扶住他:“别跪。以后好好干。”
那天晚上,赵四在后院摆了一桌。
酒过三巡,赵四的话多了起来。
“东家,你白天那一下,把二赖都镇住了。那帮人欺软怕硬,以后不敢来了。”
“不过,”他压低声音,“二赖上头,还有黑虎帮。这柳溪镇一半的买卖,都归他们管。”
“管事的叫什么?”
“大当家铁手。不过真正说了算的,是聚宝商行的王胖子。”
周山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
收保护费,抽头,什么都干。每月五十文,摊贩们挣的还没交的多。铁手手底下几十号人,镇上没人敢惹。
周山喝了口酒,没接话。
他现在手里有二十两,够买下一个面摊。可二十两在铁手眼里,不够喝一顿酒。
他得让钱滚起来。
只有钱滚起来,他在这个世界的每一步,才站得稳。
夜风穿过院子,吹动檐下的灯笼。
赵四又喝了口酒,猛地想起什么。
“对了东家,”他说,“王胖子那儿,有本东西,挺邪门。”
“什么东西?”
“一本剑谱。”赵四压低声音,“据说是宝贝,可谁也看不懂。王胖子找了几个识字的先生,都看不明白,就扔在库房里吃灰了。”
周山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剑谱。
谁也看不懂。
他端起酒碗,把最后一口喝干。
窗外,夜风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
聚宝商行后院那间积灰的库房里,一本泛黄的旧书正躺在木箱最底下。
书页残破,缺了半册。
翻到最后一页,在那些竖排的小楷之间,有一行字,笔画生硬,与满纸的老式笔迹格格不入。
用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简体字。
这行字,他认识。从上小学起,写了十几年。
简体字。只有二十一世纪的人才会写。
他上辈子,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
柳溪镇没有简体字。
这个时代,没有简体字。
那它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