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时，空调的嗡声格外清楚。
主管把两份文件推到晓一面前。
主管桌上那只保温杯，杯壁积着一圈洗不掉的茶垢。他入职第一年就见过这只杯子，如今泡的还是那个牌子的茶叶。
“晓一啊，公司业务调整，你这块，要优化。”
优化文件，N+1，两万四。
坐在旁边的小刘把笔递过来，动作很轻，怕惊着他。晓一接过笔，翻开文件，签了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
楼下奶茶店那首歌又放到了第三遍，透过十六楼的窗户，闷闷地传上来。
“下周一之前，把工位收拾一下。”
晓一没问为什么。两年了，他见过太多人这样离开。
回到工位，邻座的王姐正在敲键盘。看见他回来，目光投过来，又很快躲开。
她屏幕右下角那只塑料企鹅摆件还在——入职第一天，王姐从抽屉里摸出来送他的，说是公司发的，她多一个。他一直没舍得扔。
走廊里有人抱着箱子往外走。不止他一个。
他抱着纸箱走出大楼，三月末的风迎面扑来，不晒，带着凉。
手机震了一下。
朋友圈，林薇发了一张照片。
红色请柬，烫金的字：“十月十六，恭候光临。”
配文八个字：“新的开始，欢迎见证。”
林薇是他前女友。谈了三年，去年十月分的。
分手时她说：“晓一，你人好，但是……”
后面那句他记不清了。反正大概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抱着箱子去挤地铁。
晚高峰还没到，车厢里人不多。他靠着门，看着玻璃里映出的自己。
人跟箱子，其实差不多。
纸箱里装着马克杯——杯底刻着“优秀员工”，去年年会发的，他一次没用过；机械键盘，空格键被敲得发亮；一盆快死的多肉，叶片皱得像葡萄干；还有那包没拆的速溶咖啡，他一直舍不得拆，想着留着加班喝。
现在不用加班了。
出租屋在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他抱着箱子上楼，膝盖在拐角撞了一下，闷响一声。
这栋楼他住了两年。三楼声控灯坏了半年，五楼那户天天半夜吵架，六楼窗台上的袜子总是晾不干。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级台阶。
房租一千二，他每个月一号交，从来没拖过。冰箱里冻着上周买的速冻饺子，他本来打算周末煮。厨房水龙头有点漏，夜里滴水，滴答、滴答，他听习惯了。
“操。”
开门，把箱子丢在地上，他喘了口气，在床沿坐下。
屋里有点冷。他想起衣柜里那件旧外套。
外套是陈哥给的。陈哥是以前公司的仓库管理员，走得比他早半年。走的时候说：“仓库失物柜里有件外套，没人领，你拿去吧，还挺新。”
深灰色，款式老，确实挺新。领口磨得发白，袖口的线头露出来，衣领内侧缝着一小块标签，字已经洗得看不清了。
晓一穿上它，手插进口袋，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圆的。
他掏出来。
一枚圆片，硬币大小，金属质地，沉甸甸的。正反两面都光溜溜的，什么图案都没有。
“什么东西？”
他捏着圆片掂了掂。
很沉。比一般的硬币重得多，指腹压上去，是金属的凉。正反面都没有字，没有花纹，干净得不像被人随手丢掉的东西。
就在这时，圆片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烫。
圆片在掌心里震动起来，越来越快，像一颗心脏在跳。
然后，他眼前凭空炸开一块光屏。
蓝色的，半透明的，悬浮在半空中。
【万界模拟器绑定中……】
【绑定完成。】
【宿主：晓一。】
【欢迎使用万界模拟器。】
晓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衣柜。
光屏还在。
他伸手去摸，手指穿了过去。
【说明一：宿主可通过本模拟器，穿越至不同世界进行模拟人生。每次模拟，主世界时间冻结。】
【说明二：每次模拟前，宿主需选择一个子系统。不同子系统，对应不同世界的生存法则。】
【说明三：模拟结束后，根据表现结算点数。点数可用于强化自身、兑换物品、解锁新子系统。】
他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不是做梦。
他盯着光屏看了很久，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光屏没有消失。
他一个字一个字读完，抬头看光屏底部。
【当前点数：0】
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穷到谷底、被辞退、被分手、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人，忽然看见一块跳板的笑。
哪怕那块跳板是假的，他也得跳。
“子系统，”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选？”
【正在抽取子系统候选……】
光屏闪了一下。
【候选一：神豪系统——金钱即权力。】
【候选二：签到系统——每日签到，获得物资。】
【候选三：抽奖系统——消耗点数，抽取奖励。】
【候选四：任务系统——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晓一盯着那四行字。
神豪。金钱即权力。
他想起林薇那张请柬，想起主管那句“公司业务调整”，想起王姐躲开的眼神。
他不是一个果断的人。画图两年，客户说改就改，他从来说“行”。
可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把这二十多年活成了一条直线：上学，上班，被辞退。每一步都按别人的安排走。
现在，有一块光屏飘在他眼前，告诉他，他可以选择。
哪怕是假的，他也想自己选一次。
他伸手，点了第一个。
【已选择：神豪系统。】
【即将进入世界：武侠江湖（低武·市井）。】
【模拟时长：10年。】
【是否开始？】
“开始。”
失重感裹住他。
意识被拽出头顶，风声呼啸，世界倒转——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条青石板街上。
脚底是实的。泥土的潮气透过鞋底渗上来，冷，却真实。
雨刚停。
青瓦土墙，酒旗被雨打湿，贴在旗杆上。
空气里有泥土和烟火的味道。
和他住的那栋老楼，是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自己：一身灰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周山。
木牌是新的，绳子系得紧。像早就准备好了，等他来戴。
【身份已植入：周山，柳溪镇外来流民。】
【神豪系统已激活。当前资金：二十两。】
【提示：花钱越多，威压越强。】
晓一——不，周山，站在柳溪镇的街头，看着那块木牌。
他身后，出租屋里的圆片静静躺在旧外套口袋里。
光屏已熄灭。
如果此刻有人能翻开那枚圆片，会看见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笔画生硬，像用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第7号。
而光屏熄灭前，在【正在抽取子系统候选……】那行字的下面，还闪过一行更小的字，快得几乎看不清：
【已记录宿主特征。】
周山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