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越国队最后一个登场。观众席的掌声稀稀拉拉,嘘声倒是比掌声还大。不过古越国队已经连续五届垫底,队员们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领队阮文辉走在最前面,表情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电视机前,华夏观众的表情比古越国队还紧张。
弹幕飘过一片忧虑。
“古越国垫底无所谓,咱们今年不会也垫底吧?”
“沈文华和李慕白年纪大了,林渊、陆子衡和郭知予第一次参赛,悬。”
“看山本一郎那架势,今年又要被他统治了。”
“别说了,看比赛吧。”
四支队伍全部落座。主持人宣布抽签规则:每队各设一个竹筒,筒内有五支木筹,其中一支缠了彩线。各队抽中彩线木筹者,即为该队本轮上场选手。
倭国队的竹筒由山本一郎亲手端起,他随手抽出一支,彩线垂落。观众席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山本一郎微微鞠躬,表情平静,但嘴角那一丝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弹幕刷屏。
“第一轮就抽中山本一郎,其他队直接争第二吧。”
“山本一郎出手,这轮其他三个都是陪跑。”
“华夏队最好祈祷第一轮别输的太难看。”
棒子国队抽中了队中最年轻的选手朴志勋,二十五岁,被誉为金西八的接班人,擅长写景抒情,风格清丽。
古越国队抽中了阮玉英,三十岁,阮文辉的女儿,从小受父亲熏陶,古诗词功底扎实,但缺乏大赛经验。
华夏队被沈文华抽中。观众席传来一阵叹息。弹幕纷飞。
“沈文华对山本一郎?完了,第一轮就要损失一名老将。”
“沈教授虽然厉害,但跟山本一郎比,还是差一截。”
沈文华把木筹放回桌上,表情平静。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对身后的队员们点了点头。林渊说:“沈教授,加油。”
沈文华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走向舞台。
四人在舞台中央站定。每人面前一张方柱型台子,齐胸高,台面上嵌着手写屏幕,可以直接用配套的触控笔书写。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手里捧着一个纸筒。“第一轮命题,”他伸手入筒,抽出一张纸条,展开。“雪。”
观众席传来一阵轻笑。弹幕也跟着起哄。
“雪?这题目也太简单了吧,小学生都会写。”
“山本一郎写雪,那不是手到擒来?”
“对山本一郎太容易了,对其他选手也算公平。”
也有人不以为然:“题目越简单,越难写出新意。越是常见的题材,越考验功底。”
十五分钟计时开始。大屏幕上数字跳动。四位选手几乎同时低头书写。
山本一郎写得最快,几乎没有停顿。他的笔在屏幕上飞舞,一笔一划都带着倭国书法特有的刚劲。
沈文华写得慢,每写完一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改一两个字,再继续。朴志勋写得中规中矩,速度不快不慢。阮玉英写得最慢,眉头微蹙,不时抬头看一眼计时器。
主持人没有冷场,开始介绍雪在诗词中的地位。
“雪,自古以来便是诗人们最钟爱的题材之一。它洁白、清冷、孤傲,可写景,可抒情,可言志。
古人写雪,或写其‘漫天飞雪落天涯,万里江山尽染纱’的壮阔,或写其‘孤窗飘素雪,四野悄无声’的孤寂,或写其‘云碎长空撒玉尘,千山顿作白头人’的奇绝。每一片雪,都是一首诗。”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计时归零,四人的作品锁定。
主持人走到山本一郎身边。“山本先生,请先展示您的作品。”
山本一郎微微欠身。大屏幕上亮出他的诗,五言律诗,格律工整,字迹遒劲。
《雪夜》
夜静琼花落,千山素裹寒。
孤舟蓑笠翁,万径屐痕残。
煮酒温旧梦,推窗问岁阑。
明朝新霁后,踏雪觅梅丹。
弹幕瞬间炸开。
“这首绝了!‘千山素裹寒’,五个字就是一幅画。”
“‘煮酒温旧梦’,这个‘温’字用得妙。”
“山本一郎不愧是四连冠,这首放华夏国历代古诗里也不输。”
观众席掌声如雷。
五十位鉴赏者开始打分。大屏幕上的分数滚动,一个接一个的“10分”跳出来。最终,山本一郎得分,495分。
只有五位鉴赏者给了9分。观众席又是一阵沸腾。
弹幕有直接嘲讽那五个人的。
“那五个打九分的,一定是不懂欣赏。”
主持人走到沈文华身边。“沈教授,请展示您的作品。”
沈文华的作品是一首七言绝句。
《雪中行》
朔风卷地雪如沙,客路苍茫日又斜。
莫道寒深无暖意,炊烟起处是吾家。
弹幕安静了片刻。
“沈教授这首也不错,‘炊烟起处是吾家’,有温度。”
“跟山本一郎比,意境上差了一点。山本那首有孤高旷远之境,沈教授这首偏人间烟火。”
“一个高冷,一个温暖,风格不同,各有千秋。”
鉴赏者打分。屏幕滚动,8分、9分、偶尔有10分。最终得分,450分。比山本一郎低了45分。
朴志勋的作品是一首七言律诗,工整但略显匠气,得分438分。阮玉英的作品是一首五言绝句,篇幅较短,意境偏浅,得分395分。
弹幕开始唱衰。
“沈文华450分,山本一郎495分,差距太大了。”
“华夏队唯二的老将第一轮就被碾压,后面还怎么打?”
“山本一郎一个人就能把华夏队全灭了。”
“看来今年又是倭国队夺冠,华夏队争取不垫底就行。”
也有人试图宽慰。
“沈教授已经尽力了,450分不低了,是对手太强。”
“别急,后面还有四轮,说不定有人能爆冷。”
主持人宣布第一轮结果:山本一郎晋级,沈文华、朴志勋、阮玉英淘汰。沈文华走下舞台,回到华夏队的包厢。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失落。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沈文华摇了摇头。“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后面的,看你们的了。”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老了。六届了,一届比一届吃力。
第二轮抽签开始。
工作人员重新拿上来四个竹筒,每个竹筒里重新插好了四支木筹。孙启明走到华夏队的竹筒前,示意队员们依次抽取。
陆子衡抽了一支,没有彩线。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李慕白抽了一支,也没有。
林渊伸手探入竹筒,摸到一支木筹,抽出来。光溜溜的,没有彩线。
郭知予把手伸进竹筒,摸到最后一支,抽出来。彩线。缠得紧紧的,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我……抽中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都听见了。
沈文华放下保温杯,看着她,说:“别紧张。你行的。”
李慕白点了点头。“上去就行。写得好不好,都是经验。”
陆子衡看了郭知予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林渊看着郭知予,说:“你平时怎么写,上去就怎么写。别怕输,一切有我。”
郭知予看着他的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向舞台。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林渊看着她的背影,灯光从高处打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