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准备赏司马师的时候，薛衡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准确地说，划掉的不是名字，而是名字后面的一句话。
司马尚书亲临关中，察知民力不堪重役，遂令征西府缓发第三批军粮。
薛衡握着笔，迟迟没有往下写。
旁边的府吏等得不耐烦。
“薛君，这句有什么不妥？”
“有。”
“何处？”
“司马尚书没有令征西府缓发军粮。”
府吏愣了一下。
“可第三批粮确实缓了。”
“是。”
“不是他去查出来的？”
“是。”
“那不就对了？”
薛衡将纸推过去，指着其中一个字。
“查出来，是一回事。下令，是另一回事。”
府吏看了看。
“这是大将军要送入宫中的叙劳，不是军令。总不能把每个人做过什么都写得像案上的旧账。”
薛衡没有争辩。
他另取一张纸，把那句话改成：
司马尚书奉命核察关中仓渡，具陈春运所碍；征西将军夏侯玄据其所核，并参郡县所请，定第三批粮缓发。
改完，递给府吏。
那人看了一遍，脸色不大好看。
“这样一写，司马尚书的功劳少了许多。”
“他原本便没有下过那道令。”
“薛君。”府吏把声音压低了些，“你才来府中几日？”
薛衡抬头。
“十一日。”
“那便该知道，大将军为什么要用你。”
薛衡看着他。
府吏接着道：“司马尚书这回办得好，大将军愿意举他的功。这是好事。你跟着去了关中，难道不愿自己的旧上官得赏？”
薛衡把改过的草稿拿回来。
“愿意。”
“那你还改？”
“正因愿意，才不能把不是他说的话写在他名下。”
府吏盯了他一阵。
“你自己去同何公说。”
薛衡应了。
他将两张纸叠好，送往东厢。
何晏正在听一名外郡来客弹琴。
琴是来客带来的，漆色暗，琴腹稍宽。调到第三弦时，弦声一直发闷，来客试了两次，便停下来重新拧轸。
何晏原本听得入神，见薛衡进来，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何事？”
薛衡呈上草稿。
何晏只看了几行，便知道他为何来。
“你嫌原稿写得太满？”
“不是满，是不实。”
何晏把两张纸并排放着。
原来的写法，司马师亲自发现问题，并据此令征西府改了春运日期。这样的叙劳，读起来干净，也容易叫人记住。
薛衡改过的却不一样。
司马师查。
夏侯玄定。
郡县与地方船户提供实情。
几个人做的事并在一处，谁也没有将别人的决定拿走。
何晏问：“这句是谁拟的？”
薛衡报了府吏的名字。
“他没有去关中。”何晏道。
“是。”
“你去了。”
“是。”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他？”
“臣告诉过。他认为叙劳不必分得这样细。”
何晏拿起原稿。
“这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薛衡没有说话。
何晏示意琴师先退下。
等屋里只剩二人，才道：“薛衡，你知道今日这份东西为何要送入宫中么？”
“为司马尚书叙劳。”
“还有呢？”
薛衡想了想。
“臣不知道。”
何晏笑了一声。
“大将军此次举荐司马师西行。人平安回来了，事情也查明白了，可最后一批粮却得往后拖。洛阳原先等着看一件办成的好事，结果等来一份延期的奏报。”
薛衡听着。
何晏继续道：“大将军要让朝廷知道，这趟差遣不是白去的。也是让人知道，他举荐司马师并没有用错人。”
“臣明白。”
“你明白，便该替他把这份叙劳写得体面些。”
薛衡望着桌上的两张纸。
“何公，若照原稿送上去，夏侯将军便成了照司马尚书意思办事的人。”
“有何不妥？”
“他是征西将军。”
何晏没有接话。
薛衡接着道：“在关中时，司马尚书几次说自己只奉命核察，不能替征西府改军粮。夏侯将军原先也不愿迟发，后来算清车牛与春耕的代价，才自己定下来。”
何晏问：“司马师若不去，他会不会定？”
“臣不敢说。”
“那司马师便有功。”
“有。”
薛衡将那张改过的草稿往前推了推。
“臣没有删他的功。”
何晏看着他。
薛衡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臣只是怕有一天夏侯将军来洛阳，听人说他在关中只会等司马尚书下令。”
何晏将原稿折起来。
“这话你敢同大将军说？”
“敢。”
“那便去说。”
曹爽听完，先没有发怒。
他看了改过的那一句，又看原稿。
“你在关中，子元真没有让夏侯玄改？”
“没有。”
“可他劝了？”
“他把渡口、仓地所见交给征西府。夏侯将军问了不少，也有不赞同的地方。”
曹爽问：“最后是谁说，不赶在春耕以前修上滩？”
“夏侯将军。”
“子元呢？”
“他赞成。”
曹爽把原稿丢到一旁。
“那便照你改的写。”
薛衡俯身。
“多谢大将军。”
曹爽却没有让他退下。
“我再问你一句。”
“请大将军示下。”
“若夏侯玄没有听子元的话，第三批粮按旧期发出去，后来车困在渡口，算谁的过错？”
薛衡思索片刻。
“须看征西府如何决定，也要看司马尚书是否已将所见据实禀明。”
曹爽皱眉。
“我问的是谁担。”
“有权决定的人，先担。”
曹爽盯着他。
“那子元岂不是做了一桩只有功、没有过的差事？”
薛衡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这话并不容易答。
司马师奉命到关中核验，职责有限。事情办成了，别人会记住他发现问题；事情办坏了，他却又可以说自己无权决定。
若有人真想利用这点，把自己藏在不需担责的位置上，也不是不可能。
薛衡道：“若他看见了却不报，便有过。”
“若他说错了呢？”
“也有过。”
“如今查对了，却由夏侯玄承担迟发军粮的后果？”
薛衡沉默了一阵。
“大将军，夏侯将军原本可以不改。”
曹爽没有说话。
薛衡抬起头。
“他后来改了，是因为他也认同那些难处。臣在长安时听他说过，若强行赶工，明春误了屯田，秋后还要另补粮。”
曹爽伸手摸了摸案边的酒杯。
酒杯里没有酒。
从司马师归京以后，那两坛河东酒仍未开封。
他原先想借这次叙劳，替司马师办一件漂亮事。
如今薛衡却告诉他，真正值得称道的，恰恰是司马师没有替夏侯玄作决定。
曹爽觉得有些好笑。
“你在我府中办事，还替夏侯玄说话。”
薛衡低头。
“臣说的是臣亲眼见过的事。”
“若我不愿听呢？”
薛衡没有答。
曹爽等了一阵，见他确实不知该说什么，便摆了摆手。
“去把草稿重写。”
薛衡应下。
走到门前，曹爽又叫住他。
“别漏了郝谦。”
薛衡回身。
曹爽道：“他虽然没有决定春运，却帮着把许多旧事问明白了。你既要分清，便分清到底。”
薛衡行礼。
“是。”
他出了西堂。
何晏正在廊下等着。
见薛衡过来，只问：“骂你了？”
“没有。”
“那他怎么说？”
“叫臣重写。”
何晏笑起来。
“看来他确实想用你。”
薛衡没有接话。
何晏同他走了一段。
“你今日不该把所有事情都说得这样细。”
薛衡有些意外。
“何公方才不是叫臣去说？”
“叫你去，是因为大将军该知道。”
何晏停住。
“我只是提醒你，往后你在府中，不是每回都有这样好的结果。”
薛衡看着他。
何晏道：“今日你改的是司马师的功。司马师不会因你少写一句好话便怪你。若哪日你改的是大将军自己的事呢？”
说完，他先走了。
薛衡站在廊下。
过了一会儿，才回自己的值房。
奏书送进宫中那天，曹芳原本只准备看过便发还尚书台。
司马师归京的结果，他已知道。
第三批粮延期，边营换防也须调整。曹爽主动请改春运，没有把事情压下。夏侯玄的奏报随后到了，和司马师所核的情形大体相符。
几处原本不同的意见，已经有了结果。
这时再给司马师叙劳，并不奇怪。
曹芳看到末尾，却停下来。
那份叙劳里，司马师查明仓渡实情，夏侯玄承担春运调整，地方军吏与船户各有陈述。后面还添了一句：两名随行令史分别负责现场记录与归京整理。
曹芳问侍中：
“这是谁写的？”
答话的是另一名当值官员。
“大将军府属薛衡。”
“他也去了关中？”
“去了。”
“如今在大将军府？”
“是。”
曹芳将奏书往前翻。
“这里说，旧渡春水时可以通舟，却未必能够让粮车上岸。”
“是。”
“为何旧年的回报里，只记过渡口停航？”
当值侍中一时答不上来。
曹芳问：“司马师在何处？”
“今日在尚书台。”
“请他来。”
近侍正要去传，曹芳又说：
“薛衡也来。”
司马师入宫时，薛衡已在殿外等候。
两人隔了几步行礼。
“薛衡。”
“尚书。”
司马师见他穿着大将军府属吏的衣服，衣领收拾得齐整，腰间却仍挂着从前那只旧笔囊。
“在府中可还习惯？”
“尚好。”
“听说今日的叙劳是你写的。”
薛衡点头。
司马师问：“写了什么？”
薛衡把修改过的那一处告诉他。
司马师听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问：“夏侯将军的名字写在前面？”
“春运更改一事，是。”
司马师点头。
“那便对。”
薛衡似乎松了一口气。
司马师看在眼里，没有笑他。
两人一同入殿。
曹芳开门见山。
“朕有一件事不明白。”
司马师俯身。
“陛下请问。”
“同一条渭水，为什么有人说渡口只断过一次，有人说粮车等过两次？”
司马师答：“因为记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将旧渡两次涨水的情形说了。
一回水没到不能行船的程度，但车下不了岸，粮仍得等；另一回船也不能照常过，渡口实际停了。郡县只记全渡停航，军中却把重车受阻也记成耽误。两边各自照所管之事上报，汇到洛阳时，便成了看似矛盾的数目。
曹芳听完，问：“是谁发现的？”
“臣到渡口以后，与当地县吏、船户核过。”
“船户叫什么？”
“梁宽。”
“他有官职么？”
“没有。”
“凭什么信他？”
司马师道：“他不识旧牍里许多字，却知道水涨时船该拴在哪里。”
曹芳又问：“县吏不知道？”
“知道全渡何日停过。至于装粮重车上岸需多少时辰，不全归他记录。”
曹芳听着，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两下。
“那朕以后听谁的？”
司马师答：“看陛下问什么。”
殿中静了一瞬。
曹芳抬起头。
“问什么？”
“若问船何日停，问管渡的人；若问粮车何日能走，问送粮的人。两件事都关乎春运，便该一起问。”
曹芳想了想。
“若两边仍不同呢？”
“臣以为，不能只因其中一边报得早，便当另一边错了。”
曹芳点头。
随即又问：“所以最后是你让夏侯玄缓发第三批粮？”
司马师抬起头。
“不是。”
曹芳看了他一眼。
司马师道：“臣奉命核察，无权替征西府更改春运。夏侯将军听完核验结果，另问郡县与屯田官吏，才作了决定。”
曹芳朝案上的叙劳看去。
“薛衡也是这样写的。”
“臣看过。”
“他写得对么？”
“对。”
曹芳不再追问。
他让司马师将来年雨水若涨得更早，关中是否仍有余地调整的情况说明白。司马师只就自己实地见过的渡口与仓地作答；有两处涉及陇右边营存粮，他说须以征西府后续回报为准。
曹芳没有逼他猜。
待话问完，便让薛衡上前。
薛衡原本站在下首，听见召唤，忙向前移了几步。
曹芳问：“你去关中时，司马师可曾让你把他的功劳写在前面？”
薛衡一怔。
“没有。”
“那你为何这样改？”
“因为臣曾亲眼见夏侯将军问过司马尚书，也见过司马尚书说自己不能替征西府定。”
曹芳道：“你如今是大将军府的人。”
“是。”
“你不怕大将军觉得，这份叙劳写得不好？”
薛衡低下头。
“臣已经向大将军禀过。”
“他如何说？”
“叫臣照实重写。”
曹芳看向曹爽。
曹爽今日也在殿中。
他本来一直没有插话，闻言便应道：
“臣确实这样说了。”
曹芳望着他。
“大将军举荐子元去关中，如今反倒把夏侯玄的决定写得这样明白，不怕别人说你荐的人没本事？”
曹爽道：“他若真能替夏侯玄下令，臣才该怕。”
这句话一出口，曹芳笑了。
司马师也微微低头。
曹爽却没有跟着笑。
他继续道：“臣原想举子元查实西边仓渡的功劳。他做到了。夏侯玄该定的事，也定了。若为了让叙劳好看，倒把两人的差事写到一处，来年出了事，不知该问谁。”
曹芳点头。
他没有命人另设官位给司马师，也没有因这一次入见便让司马师长期侍从宫中。
只将叙劳照实留存，命有关官署按原定程序核其差遣实绩。
司马师退下时，曹芳又叫住他。
“子元。”
“臣在。”
“你今日回答的，有几件朕先前从公文里没有看明白。”
司马师俯身。
曹芳接着道：“往后若再奉命出察，除了写见过什么，也写明哪些是你没法亲见的。”
“臣遵旨。”
“这样朕也知道，还有什么该问别人。”
司马师再次行礼。
薛衡随他退出。
走到宫门外，司马师忽然对薛衡道：
“你今日让陛下问了我许多话。”
薛衡停下。
“尚书觉得不妥？”
司马师看着宫门旁正在整队的守卒。
“并无不妥。”
薛衡却没有因此高兴。
他知道从今日起，有些人会记住，是大将军府的薛衡改了一句话，才有了司马师这次御前陈述。
也会有人觉得，他虽然已经到了曹爽府中，心里仍旧想着司马师。
这不是他能解释清楚的。
司马师见他神色，便问：
“你还担心什么？”
薛衡想了想。
“臣怕往后两边的人，都以为臣替另一边说话。”
司马师没有立刻劝他。
宫门外传来车轮声。
一辆装着宫中杂物的车正缓缓出门，赶车的人怕擦到石阶，连喊了两声，让旁边的人帮着看路。
司马师等车过去，才道：
“那便别替人说。”
薛衡抬头。
司马师道：“你见过什么，便说什么。”
薛衡笑得有些无奈。
“这话说起来容易。”
“我知道。”
司马师点了点头。
两人在宫门外分开。
司马师往尚书台去。
薛衡回大将军府。
何晏傍晚才知道御前的事。
他听完陆宣转述，没有先问皇帝如何评价司马师，只问：
“大将军今日高兴么？”
陆宣想了想。
“出宫时，似乎还好。”
何晏笑了笑。
“那便是高兴。”
陆宣不大明白。
何晏没有解释。
他让陆宣把当日新到的来客名刺留下，准备夜里再看。
走到西廊时，却见曹爽坐在一处临窗的席上。
桌上摆着一坛酒。
正是前些日子准备给司马师接风的河东酒。
封泥已经拆开。
曹爽正在倒第二杯。
何晏停步。
“大将军今日怎么想起饮酒？”
“酒再放，封口都要裂了。”
“一个人饮？”
“你来了，便两个。”
何晏坐下。
曹爽将杯递给他。
两人饮过一杯。
曹爽忽然道：
“平叔，你当初说薛衡来了府中，旁人会猜他究竟是谁的人。”
何晏放下杯。
“是。”
“今日陛下问的那些话，倒叫人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曹爽朝窗外望了一眼。
“他是薛衡。”
何晏笑了笑。
“这答案不值一杯好酒。”
曹爽却没有笑。
“我原先看中他，是因为他跟着子元去过关中。今日才知道，他若只肯替子元说话，倒不值得我请进府来。”
何晏捏着杯沿，想了一会儿。
“大将军也该知道，往后他若照这样办事，未必总叫你高兴。”
曹爽将剩下的酒喝了。
“那便等他真叫我不高兴的时候再说。”
何晏没有再劝。
窗外有人走过。
是薛衡。
他怀里抱着几卷新送来的文书，脚步很快，从廊下经过时，见两人正在饮酒，忙停下来行礼。
曹爽招手。
“薛衡。”
“臣在。”
“今日入宫，说得不错。”
薛衡俯身。
“多谢大将军。”
曹爽却又问：
“若下回陛下问起我做错了什么，你还照实说？”
薛衡怔了一下。
何晏抬眼看他。
院里有风，桌上的酒香被吹得很淡。
薛衡抱着文书站了片刻。
“若臣知道是错，便会先禀大将军。”
曹爽问：“我若不改？”
薛衡的手慢慢收紧。
他望着曹爽。
“那臣得先想清楚，到底是不是臣看错了。”
何晏笑起来。
曹爽也笑了。
“去吧。”
薛衡行礼退下。
走出西廊时，他才发觉掌心出了汗。
他原以为今日御前的事已经结束。
如今看来，不过是刚刚开始。
司马师回府时，司马懿还没有歇息。
听说儿子今日入宫，太傅只问：
“谁请你去的？”
“陛下。”
“为了关中？”
“是。”
“曹爽在场？”
“在。”
司马懿点头。
司马师将今日的问答大略说了。
讲到薛衡修改叙劳，司马懿才抬起眼。
“是他改的？”
“是。”
“为何？”
“原稿把夏侯玄的决定写到了儿的名下。”
司马懿拿过案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如今在大将军府做事。”
“是。”
“却把原来替你叙功的话删了。”
“是。”
司马懿将茶放回去。
“曹爽没有责怪他？”
“没有。”
司马懿坐了一会儿。
他原先以为，薛衡去了大将军府，曹爽至少会常常借他了解司马师在关中的所作所为。这个人若愿意，也可借着两边都熟识，替自己积下一份人情。
如今看来，薛衡倒先做了一件让两边都不大容易拿他当私人的事。
司马懿抬头。
“你以后还愿用他？”
司马师答：“若有适合他的公事，愿用。”
“他可未必愿意再跟你出去五十日。”
“那便问他愿不愿意。”
司马懿笑了。
这回没有再问。
他让人把灯移近一些，继续看手中的书。
司马师起身告退。
走到门外，忽然听见父亲说：
“子元。”
“父亲。”
“曹爽这回，倒比我想得会用人。”
司马师停住。
司马懿没有抬头。
“你在关中查明了渡口，他便用一个跟你去过的人，替自己把话讲得更明白。”
司马师道：“薛衡也不是只会说关中的事。”
“我知道。”
司马懿将书翻过一页。
“所以他往后未必还会回来。”
司马师没有回答。
院外春风正紧，树枝被吹得轻轻相碰。
过了一阵，他才道：
“父亲，尚书台里还有卢恭。”
司马懿抬头。
司马师道：“此次归京以后，有几件事，卢恭自己已经能办。”
司马懿端详儿子片刻。
“那便用他。”
司马师行礼，退出内室。
灯下只剩司马懿一人。
他将书合上，向旁边伸手取茶。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叫人再添热的，只握着杯子，慢慢饮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