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盖紧工业联合体主楼顶层的时候,卫宫已经站在那面巨大的装置前站了很久。
虚空盾。
不,严格来说,应该叫“虚数力场偏转护盾原型机”——但尼古拉觉得这名字太绕口,伊万觉得不够霸气,阿列克谢觉得像是在念论文标题。玛丽亚在项目报告上随手写了个“虚空盾”,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叫了,反正他们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名字了。
此刻,这个被随意命名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矗立在测试大厅中央,银灰色的合金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有三米高,两米宽,厚度不到半米,看起来像一面巨大的盾牌,又像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门。表面没有任何魔术符文,没有刻印,没有咒文,只有密密麻麻的电路和散热片,以及几排闪烁的指示灯。
卫宫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前辈。”
樱从身后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外套,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然后也看向那面巨大的装置。
“这就是……虚空盾?”
“嗯。”
“它能用吗?”
卫宫沉默了两秒。
“能用。但动不了。”
樱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装置的底部——那里连着一大堆粗壮的电缆,密密麻麻,像章鱼的触手,一直延伸到测试大厅角落里的供电系统。那套供电系统本身也庞大得惊人,光是变压器就有冰箱那么大,旁边还堆着几排蓄能电容,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些……都是给它供电的?”樱问。
“对。”卫宫喝了一口茶,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虚空盾的原理是用虚数力场扭曲局部空间的物理法则,让高速飞行的物体‘穿透’盾面,被转移到虚数空间的随机坐标。低速物体不受影响,可以正常通过。”
“听起来很厉害。”
“是很厉害。”卫宫放下茶杯,蹲下来,指着盾面底部的一排接线口,“但问题是,维持虚数力场需要的能量太大。现在这个原型机,只能靠这套供电系统原地启动。一旦断电,力场会在0.3秒内坍缩。”
樱也蹲下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缆。
“那……能不能把它做小一点?”
“能。”卫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做小了,力场强度就会下降。高速物体能不能被完全转移,就是未知数了。”
“那现在这个,能挡住什么?”
卫宫想了想,认真地说:“理论上,可以挡住任何物理投射物——子弹、炮弹、火箭弹,只要是高速飞行的,都会被转移到虚数空间。但能源消耗太恐怖了,启动三秒钟,够整个冬木市用一天的电。”
樱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声说:“前辈,你是不是打算把它装到动力甲上?”
卫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知我者,樱也。”
……
伊万从测试大厅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测试报告。他穿着一件旧工装,满头白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还沾着机油。
“卫宫!”他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测试数据出来了!”
卫宫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据,每一条都用红笔标注着结论。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能量转化效率还是太低。”他说。
“低是正常的。”伊万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虚数魔术本身就是高消耗的东西,你能用科技手段实现出来,已经是奇迹了。想要提高效率,得从材料上想办法。”
“什么材料?”
伊万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地球上有的东西。”
卫宫沉默了两秒,然后合上报告。
“行。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又能从哪弄?”伊万看着他,“总不能去外星挖矿吧?”
“不用挖。”卫宫说,“有人送。”
伊万愣了一下,没再问。他在这地方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卫宫时不时冒出来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这个原型机怎么办?”他指了指那面巨大的盾牌。
“放着。”卫宫说,“当镇店之宝,反正也没别的用途了。”
伊万嘴角抽了抽,但没说反对。毕竟,这玩意儿虽然动不了,但看着确实挺唬人的。银白色的外壳,闪烁的指示灯,低沉的嗡鸣——放在展厅里,绝对能镇住任何一个来访的人。
“行吧,”他叹了口气,“那我去写报告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卫宫。”
“嗯?”
“下次要做实验,提前说。别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卫宫沉默了一秒。
“那是莫斯科时间。”
“我在摆京!我都退休了!”
“哦。”
伊万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计较。
……
玛丽亚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测试大厅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装,橘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那张精致的东斯拉夫面孔。镜片后面的金色眼眸在灯光下泛着冷静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和这间充满科幻气息的大厅格外搭调。
“卫宫大人。”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玛丽亚。”卫宫点了点头,“安东和巴兰尼科夫呢?”
“在楼下吵。”玛丽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安东说新版本的飞机气动数据有问题,巴兰尼科夫说没问题。两人吵了一早上,谁也没说服谁。”
“结果呢?”
“结果就是,巴兰尼科夫发了一条公告,说‘根据玩家反馈,下个版本将调整部分飞机的气动模型’。安东看了之后,又跟他吵了一架。”
卫宫沉默了两秒。
“正常。”他说。
玛丽亚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表情。她转向那面巨大的虚空盾,金色的眼眸在银白色的外壳上停留了几秒。
“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偏转护盾?”
“对。”
“能挡住子弹吗?”
“能。”
“能挡住多久?”
卫宫想了想,认真地说:“以现在的能源系统,连续启动的话,大概……三秒钟。”
玛丽亚沉默了。她看着那堆庞大的供电系统,又看了看那面三米高的盾牌,最后把目光落在卫宫身上。
“所以,”她说,“这是一个只能站在原地、防御三秒钟的盾牌。”
“对。”
“那它有什么用?”
卫宫想了想,认真地说:“镇店之宝。”
玛丽亚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行吧。”她说,“那我让人做个展台,把它放在大厅正中央。旁边立个牌子,写上‘盖紧工业联合体核心技术成果展示’。”
“可以。”
“再写一行小字。”玛丽亚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仅供观赏,不可移动’。”
卫宫看着她,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好。”
……
下午的阳光从测试大厅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银白色的盾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卫宫独自站在虚空盾前,手里拿着那份测试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着。数据他早就背下来了,但他还是想再看一遍——不是为了找问题,是为了记住这个时刻。
从虚数魔术到科技产物。
从理论到原型机。
从不可移动到……
他抬起头,看着那面巨大的盾牌。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总有一天,它会变小。
总有一天,它会变强。
总有一天,它会装在动力甲上,跟着他一起冲进战场,挡住那些本该杀死他的子弹和炮弹。
但不是今天。
今天是用来庆祝的。
“前辈。”
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阳光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该吃饭了。”她说,“我做了你爱吃的。”
卫宫合上报告,走过去,接过保温桶。
“加雷斯呢?”
“在家。和美狄亚一起。”
“又在换衣服?”
樱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嗯。摩根也在。三个人,把客厅当成时装秀了。”
卫宫沉默了两秒。
“立香呢?”
“在给末那当模特。”樱说,“立香穿什么都好看,末那就在旁边记,说以后也要穿。”
卫宫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他说,“回家。”
虚数裂缝在测试大厅中央张开的时候,玛丽亚从角落里走出来。
“卫宫大人。”
“嗯?”
“下次来,提前说。我好准备茶。”
卫宫看着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难得的、温和的光。
“好。”他说。
虚数裂缝合拢。
玛丽亚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消散的紫色光芒,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嘴角微微上扬。
她转身,走向大厅角落里的供电系统,开始检查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银白色的虚空盾静静地矗立在阳光里,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而在摆京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玉兰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那只狸花猫趴在墙角,睡得很沉。
立香穿着一条美狄亚新做的红色连衣裙,在院子里转圈,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
末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棕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姐姐,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摩根躺在摇椅上,喝着一杯温热的茶。加雷斯坐在地上,靠在她腿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两仪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草莓冰激凌,在廊下坐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卫宫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前辈。”樱从厨房里探出头,“饭快好了。”
“嗯。”
他喝了一口茶,温的,刚好。
远处的虚数裂缝已经合拢。
但虚空盾还在那里。
在盖紧的大厅里,在阳光下,静静地闪着光。
总有一天,它会动起来。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他要把那玩意装在自己动力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