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落满乡间土路,晚风轻轻拂过楼桑村的贫瘠田野。
杨蛟(刘弘)牵着吴婉娘的手,缓步走在熟悉的村落小道上。
褪去了大夏帝国开国君主的朝堂威仪,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归乡的凡间游子,身姿温和,眉眼平淡,静静看着这片生养自己的汉末故土。
可越是细看,心底的沉郁便越重。
此刻的大汉天下,和他一手缔造的大夏盛世,是两个完全极端的人间。
他治下的凉州与四海疆域,政令清明、百姓平等、税赋有度、人人安生,郡县有序、乡野无欺,万民勤耕便可饱腹,官吏勤政便得嘉奖,处处是太平治世的安稳气象。
可眼前的中原腹地、大汉本土,早已被乱世拖入了无尽的疾苦泥潭。
楼桑村依山而立,狭小破败,满目皆是底层百姓的挣扎与辛酸。
全村看不到一处整齐屋舍,家家户户都是低矮潮湿的黄泥茅草屋。土墙开裂、屋漏风透,篱笆歪歪斜斜,院内荒草丛生,半点烟火兴旺的模样都寻不见。村内道路全是泥泞土路,坑洼崎岖,晴起尘土雨积泥,行路艰难至极。
时值正午饭点,本该炊烟遍地,可整座村落死气沉沉。
寥寥几缕青烟微弱飘摇,多数人家灶冷无烟,根本无粮可炊。
沿路乡民,个个面黄肌瘦、身形枯槁。
老叟佝偻驼背,十指布满厚茧,满脸风霜褶皱,一辈子耕田劳作,到老依旧衣食无着;青壮年面色蜡黄,衣衫破烂打满补丁,本该身强力壮的年纪,却常年饿肚、面带麻木;村中孩童更是瘦小孱弱、双目无神,没有半点稚童活泼,眼神里只剩饥寒熬出来的呆滞与怯懦。
田野之间,更是满目荒凉惨淡。
大汉末年,朝纲崩坏、官吏贪腐、苛税叠征、杂役无穷。
地方官吏层层加码盘剥,豪强恶霸肆意兼并良田,可怜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终年辛苦劳碌,最后大半粮米尽数上交官府、孝敬恶霸,自己仅剩残糠糙米,勉强苟活。
稍有灾年,便是饿殍遍野;稍有反抗,便是官差抓人、家破人亡。
好好的人间沃土,被腐朽乱世硬生生逼成了百姓炼狱。
一路走过,耳边听不到欢声笑语,只有低声叹息、隐忍啜泣。
村民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言苦、不敢怨官、不敢怒豪强,只求忍辱偷生、熬过一日是一日。
看着眼前一幕幕人间疾苦,杨蛟(刘弘)眼底的温和一点点敛去。
他在西北执掌一方大统,定国策、安万民、平割据、整吏治,让整片疆域无贪官、无恶霸、无苛税、无饥民。
可这正统大汉中原,朝堂溃烂、地方崩坏、官吏害民、豪强横行,最苦的永远是底层无辜百姓。
吴婉娘靠在他身侧,轻声轻叹,语气满是习以为常的无奈:
“村里年年如此,没有一年安生日子。税一年比一年重,官差一趟比一趟狠,乡中恶霸又仗着官府撑腰,抢占良田、勒索乡民,寻常人家根本无力抗衡。我守着这几亩薄田,日日劳作、夜夜织履,也只能勉强糊口,若不是熬得过来,咱们这家,早就散了。”
十几年孤守寒门,她早已看透了这乱世人间的冷暖刻薄,早已习惯了忍气吞声、默默承受。
杨蛟(刘弘)握紧她的手,心底满是愧疚。
他纵横半生、平定四方、建国安邦,庇护了万里疆域的万千子民,却唯独让自己的结发妻子,在乱世底层苦熬十余年,受尽人间清贫、冷眼与磨难。
“往后有我。”
他只淡淡一句,声音不高,却沉稳笃定。
从此,清贫不再、欺凌不再、苦难不再。
两人缓步归至自家小院。
刘家院落极小极破,黄泥院墙斑驳脱落,柴门老旧朽坏,院内仅有几分薄田、一间茅草正屋、一间简陋柴房,家徒四壁、空空荡荡,处处是清贫岁月留下的萧瑟。
可就是这一方小小破院,承载了吴婉娘十余年的孤苦坚守,承载着他凡尘肉身的根。
杨蛟(刘弘)耐着性子,陪着妻子收拾院落、整理杂物,褪去了所有朝堂锋芒,只做凡尘归人。
小院里难得泛起一丝安稳暖意,吴婉娘眉眼舒展,脸上露出了多年未见的轻松笑意。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被外头一阵粗暴喧闹,狠狠撕碎。
“让路!都给我让路!县令大人巡乡查田,闲民避让!”
“速速开门!延误官事,拿你问罪!”
嘈杂马蹄声、车马轱辘声、恶仆呵斥声,蛮横霸道、由远及近,粗暴碾压了村落的平静。
楼桑村内,原本零星劳作的百姓闻声瞬间僵住,人人脸色发白、心头发慌,慌忙低头躲入屋内,连偷看的胆子都没有。
全村上下,无人不知——涿县县令下乡,从来不是巡查安抚,只为搜刮民财、抢占良田、欺压百姓!
果不其然。
不多时,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冲到刘家院外。
几名腰佩短刀、衣着锦衣的凶悍恶仆,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在老旧柴门上!
“哐嚓——!”
破旧柴门瞬间崩开,轰然倒地!
一群人簇拥而入,声势嚣张、蛮横至极。
正中央,一名身着青色官袍、体态肥白、面容阴鸷贪婪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踱步入院,眉眼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刻薄。
此人,正是涿县县令!
他身后跟着数名本地豪强恶霸,个个锦衣华服、神情倨傲、目空一切,常年依附官府、仗势欺人,在乡里横行无忌、作恶无数。
县令原本一脸倨傲,正要开口训斥,目光随意扫过院中站立的男子。
这一眼扫过,他动作骤然一顿。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次凝眸细细打量,视线死死锁在杨蛟(刘弘)的眉眼轮廓之上。
越看,越熟悉。
越看,越心惊!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人的容貌、身形、眉眼,竟和十多年前早已病逝下葬的刘弘一模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年是全乡见证下葬,坟冢犹在,尸骨早已化土,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怎么会活生生站在院里?!
县令瞳孔骤缩,心神大乱,连呼吸都乱了节拍,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你……你是刘弘?!你怎么还活着?!你十几年前明明已经死了!”
惊骇疯狂席卷心神,可他终究是一方县令,执掌涿县数年,威严惯了。
哪怕心底惊惧到极致,依旧强行压下慌乱,端起官架子,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
“本官问你话!为何不答?哼!”
强装出的威严,试图压住这诡异惊悚的局面。
可下一瞬,他立刻恢复贪婪霸道的嘴脸,不再纠结死人复生的诡异,只认准了对方无籍无凭、孤身农户的身份,冷声道:
“刘弘,本官查档,你失踪十余年,生死不明,早已按亡故除名!你名下这几亩官授良田,早该收回官中、重新划拨!你既私自归来,无籍无凭,此田便不再归你所有!”
身旁一名恶霸立刻上前,狐假虎威、厉声呵斥:
“听见没有!县令大人法旨!速速搬出此院,滚出楼桑村!这田、这屋,从今往后,归我家老爷接管!”
另一名壮汉恶霸更是凶戾上前,伸手便要推搡吴婉娘,面目狰狞:
“一个妇道人家,守着空田多年,本就是占着公产!再不识相,便拿你拘押治罪!”
这群官吏恶霸,常年鱼肉乡里、横行惯了。
在这小小涿县地界,他们便是天,便是法,便是规矩。
寻常百姓见了他们,无不跪地求饶、瑟瑟听命,从未有人敢反抗半句。
可今日,他们撞错了人。
就在那恶仆手掌即将近身的一瞬,院内气氛骤然剧变!
杨蛟(刘弘)依旧立在原地,身形未动、脚步未移,没有怒吼、没有抬手、没有半分激烈动作。
唯独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骤然一冷。
一瞬间,一股身居九五、统辖万里、总揽朝政、震慑百僚的顶级人间帝王威压,无声无息彻底铺开!
这不是江湖武夫的凶煞,不是沙场将士的铁血!
这是真正一统一方河山、执掌生杀大权、坐朝理政、征服文武百官的至尊气场!
是远超大汉郡县级别、远超州牧刺史、远超三公九卿的至高上位者气度!
平平一眼俯瞰,仿佛山河沉敛、百僚俯首、万象肃然!
轰!
无形的磅礴压迫感瞬间灌满整座小院!
下一瞬!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数声沉重巨响!
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涿县县令、一众恶霸、凶恶家丁,所有人双腿骤然一软,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
根本不受自身控制!
一行所有人,直直重重跪倒在泥土地上!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方才的嚣张蛮横、盛气凌人,刹那间被碾压得干干净净!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灌体,瞬间浸透每一寸血肉!
所有人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发抖、浑身痉挛,双膝死死磕在泥地里,不敢有半点挪动。
为首的涿县县令面如死灰,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疯狂渗出,顺着脸颊不停滚落。他僵硬抬手,用袍袖不停慌乱擦拭冷汗,可刚擦完,新一轮冷汗又瞬间浸透眉眼、鬓角、脊背,整个人如同从冰水里面捞出来一般。
他牙关疯狂打颤,上下牙齿不停磕碰,咔咔轻响,嘴唇哆嗦不止,想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喉结在脖颈间上下疯狂滚动,吞咽干涩发苦的口水,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旁边几名恶霸更甚!
一个个身子歪歪斜斜、抖得快要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撑在泥土里,指节发白、指尖发颤,掌心抠进烂泥之中,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有人脊背不停抽搐、肩膀一抽一抽抖动;
有人眼皮狂跳、双目紧闭,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前方分毫;
有人浑身肌肉僵硬紧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细微哆嗦;
所有人胸膛死死憋着气,欲言不敢言、欲动不敢动,整个人被恐惧钉死在地!
疯狂的内心惊悸、惶恐、震颤,在众人心底炸开!
【我的天……这、这到底是什么人物?!】
【太吓人了!只是一个眼神!我整个人直接僵死在地!】
【这气场根本不是普通人!比州牧、刺史还要恐怖千倍万倍!】
【我见过无数高官大员,从未有一人压得我呼吸都断了!】
【他明明一动不动,我却感觉随时会身死魂消!】
【完了!彻底完了!我们刚才竟然敢抢他田、欺他家人!】
【这哪里是落魄乡民!这是隐世大人物!真正的人间至尊!】
【动都不敢动……连喘气都是罪过……】
一地恶人,个个狼狈不堪、满头冷汗、浑身抖颤不止。
趴在冰冷泥土上的涿县县令,此刻早已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先前那点“死人复生”的惊疑,早已被彻骨的恐惧彻底淹没。
他执掌涿县数年,欺压百姓、独断专行,早已习惯了掌控乡野、威慑小民。
可今日他才彻底明白——
自己往日那点可笑官威,在真正的顶层至尊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撼山、萤火比月!
杨蛟(刘弘)静静立在院中,身姿挺拔、神色淡漠。
他俯瞰着脚下这群在乱世之中倚权欺民、祸乱乡梓的底层官吏恶霸,眼底没有暴怒,只有居高临下的冰冷漠然。
盛世治世,官吏勤政为民、守法奉公。
乱世浊世,小官横行、恶霸当道,最苦苍生。
他今日归乡,不为霸业、不为江山。
只为护他枕边人,清这一方浊恶,还这片疾苦人间一丝公道。
小院之内,帝王威压肃杀沉沉。
一地恶人长跪不起、瑟瑟颤抖、冷汗淋漓、悔断肝肠。
楼桑村的清贫泥土,终究藏不住真龙蛰伏的气度。
小小涿县的鼠辈猖狂,在人间至尊的威仪面前,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