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城内风雪渐歇,满地凝血覆着寒霜,街巷间残留的厮杀气息尚未散尽。
崇祯立在大堂之中,望着劫后余生、孑然一身的孙承宗,心中百感交集。
七十六岁老太傅,一门四十七口尽数殉国,儿孙侄孙死战巷战、血染故土,只为护住一城百姓、守住大明最后一丝气节。如此千古忠烈,落得家破人亡、受尽敌寇折辱的结局,纵使是历经国破山河碎的崇祯,此刻眼底也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愧疚。
他深知,区区躬身一拜,根本不足以告慰孙家满门忠魂,更弥补不了老太傅半生忠肝义胆换来的无尽伤痛。
一念至此,崇祯抬首望向远方云层深处,那里正是朱兴隆、朱元璋、阎罗王一行人坐镇后方的方向。他神色郑重,隔空拱手,以帝王之姿恳切传音,字字铿锵,响彻天地。
“大伯祖!晚辈恳请出手!”
“孙承宗一门满门忠烈,上下四十七口尽数为国殉难,从未有过半分怯弱、半分屈膝!大明负他,乱世愧他!”
“晚辈斗胆祈求老祖神通,尽数复活孙家殉国忠魂,同时尽数召回那些为护大明山河、守万民社稷,宁死不降、浴血战死的所有忠良臣子!凡为国捐躯、死守气节者,恳请全数归魂,重临世间!”
隔空话音落下,远在后方坐镇巨鹿的朱兴隆闻声轻笑一声,抬手轻挥。
无形无上伟力横贯万古、逆转阴阳,倾覆生死轮回,散落于九州大地的忠烈残魂尽数被收拢、重塑肉身,刹那间生死逆转,枯骨生肉,亡魂归世!
做完这一切,崇祯心中大石落地,再无半分迟疑。他目光凌厉,龙目迸发凛冽神光,周身破碎陈旧的龙袍无风自动,威势凛然。
如今先祖坐镇后方稳守城池、执掌大局,他无需再固守一地,当驰骋山河、踏平叛逆、营救忠良,亲手夺回破碎大明江山!
“全军听令!随朕出征!”
一声令下,五百宣龙军玄甲铿锵,气息肃杀。
这支清一色大乘期的逆天强军,本就超脱凡间一切桎梏,行军速度早已超越世人认知。寻常千军万马翻山越岭需旬月跋涉,于他们而言不过转瞬之间。所谓山川天险、千里距离,在修仙神兵面前,形同虚设,彻底沦为笑话!
崇祯率领五百宣龙军,不讲凡间行军规矩,不循世俗征战常理,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洪流,极速穿梭山河大地,闪电行军、东征西讨,奔赴一处处曾经血染忠魂的战场。
一处处残垣战场之上,一幕幕震撼人心的画面接连上演。
无数曾为大明死战到底、宁死不降的忠烈之臣,在无上神通之下尽数复生:
死守城池、壮烈殉节的史可法,一身残破官袍犹在,睁眼刹那满目愕然,随即望见身前屹立的崇祯帝与神威滔天的玄甲强军,瞬间热泪盈眶,跪地叩拜;
死守江阴、浴血抗敌,以孤城抵万千铁骑的阎应元,刚刚挣脱身死绝境,满腔忠义未凉,铮铮傲骨依旧;
还有侯峒曾、左懋第、张煌言、李定国、倪元璐、马世奇、李邦华、陈邦彦、陈子壮、张家玉等一众千古忠良。
有人在临死绝命之际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有人早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此刻尽数重塑肉身、忠魂归位。
一众大明忠臣环顾四周,再看向身姿挺拔、气场非凡的崇祯,以及身旁五百气息浩瀚、宛若天神降世的宣龙军,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历经国破家亡、亲历乱世屠戮,早已认定大明气数已尽、山河覆灭已成定局。可此刻死而复生,亲眼目睹帝王拥有这般通天彻地的仙神手段,所有人心中都燃起滔天希望。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崇祯早已不是那位无力回天、背负亡国之痛的末代帝王,分明是下凡救世的神明!
有此陛下在,有神兵强军在,任凭关外异族如何猖獗、世间叛逆如何横行,永远灭不了巍巍大明!
无人再愿留守故土、安度余生,所有忠烈臣子战意滔天,一心只想追随陛下左右,驰骋沙场、南征北讨,亲手收复破碎河山,夺回属于大明的万里基业!
人群之中,马世奇抚掌大笑,眉宇间尽是劫后余生的激昂与满腔热血,朗声高呼:
“哈哈哈!这下好了!陛下神威盖世、手段通天!世间宵小、关外逆贼,何人可挡!臣此生余生,誓死追随陛下,定要将这倾覆灭亡的大明,亲手抢回来!”
笑声豪迈,震彻四野,引得一众忠臣纷纷附和,战意熊熊燃烧。
就在众人热血激荡之际,阎应元却一脸纠结、满脸愁苦地站了出来,神色局促,犹豫再三,终于拱手开口。
“陛下!臣、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崇祯见状,神色柔和,摆了摆手,卸下所有帝王架子,语气坦荡随和:
“爱卿无需拘谨,如今乱世征战,你我之间只有主帅与将士,无君臣拘束。有话但说无妨!”
得到陛下应允,阎应元更是面露尴尬,挠了挠头,苦着脸说道:
“陛下,臣说出来您可千万别笑臣!自打臣被陛下仙术复活之后,心中便一直萦绕着一桩怪事!”
“臣白日无事尚可,可每当深夜入眠,总会屡屡入梦,被一众阎家长辈追着训斥打骂!其中更有一位身份极高的长辈,出手最严、管教最苛,次次将臣训得惶恐不安!”
“那位长辈身披着全套漆黑黑龙纹帝袍,威压浩瀚无边,绝非寻常鬼神!臣复生之后,神魂敏锐,能清晰感知到他时刻萦绕在臣身侧,如影随形!”
“臣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百年之前的先祖,竟能跨越岁月降临人间?臣总觉得是这位不知名的阎氏祖宗,嫌弃臣能力平庸、守土不力,特意现世监督臣、敲打臣!臣实在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啊陛下!”
一番离奇心事说罢,阎应元满脸愁容,哭笑不得,全然摸不着头脑。
崇祯闻言瞬间一怔,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瞬间来了兴致,故作随意地开口询问:
“哦?爱卿困扰许久?那朕且问你,你姓氏之阎,可是阎罗王之阎?”
阎应元连连点头,一脸茫然:
“正是!陛下,臣便是阎罗王的阎姓!”
崇祯心中瞬间了然,暗自失笑:好家伙!难怪这阎应元夜夜被敲打,原来那位穿黑龙帝袍、时刻盯着他的大能,根本不是什么不知名先祖,赫然是自家的叔祖,阎罗王本尊!
没想到阎应元竟是阎罗王的后世族人!
他强压心中笑意,当即催动老祖传授的隐秘通玄秘术,隔空联络后方坐镇的阎罗王,瞬息便得到了准确答复。
阎罗王语气哭笑不得,直言阎应元身为阎氏后人,遇事动辄以身殉国、只求一死,太过执拗莽撞,丢尽了阎家风骨,特意嘱咐崇祯无需留情,务必好好调教打磨一番。
沟通完毕,崇祯轻咳一声,收敛神色,看向满脸忐忑的阎应元,郑重开口:
“爱卿,朕如今便为你解开心中疑惑!”
“你夜夜训斥你的那位黑袍长辈,并非无名先祖,乃是朕的叔祖,执掌幽冥的阎罗王!也是你实打实的阎氏直系祖宗!”
“方才朕已隔空求证,你这位老祖宗亲眼见你遇事便求死殉节、不懂隐忍蓄力,觉得你太过莽撞、丢尽阎家颜面,故而时时盯着你、敲打你!他还特意嘱咐朕,无需给你任何情面,务必好好调教打磨你一番!”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阎应元瞬间瞳孔骤张,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不止,满脸难以置信,结结巴巴道:
“陛……陛下?!臣……臣没有听错吧?!您不是在戏耍微臣?!”
崇祯挑眉,一脸坦然:
“你看朕像是与你说笑的模样?”
“你感知的分毫没错!阎罗王叔祖、七叔祖谢必安、八叔祖范无救,还有我大明开国老祖朱元璋、大伯祖朱兴隆,尽数现世,坐镇后方,亲眼见证朕重整山河、征伐叛逆!一直都在暗中监督战局、注视你等一众忠臣!”
“这下,你该明白自己为何夜夜被敲打了吧。”
“我你妈妈呀!!!”
阎应元彻底绷不住了,脱口而出一句惊叹,整个人三观彻底颠覆,满脸震撼迷离。
逝去数百年的幽冥阎罗老祖、大明开国先帝、无上大能,居然尽数现世人间!
这世间变化,实在太过玄幻、太过不真实!
他呆呆站在原地,一脸茫然恍惚,喃喃自语:
“太疯狂了……这世道实在太疯狂了……臣感觉从小到大认知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好生陌生……”
看着他这副瞠目结舌、三观震碎的模样,在场所有刚刚复生的大明忠烈,再也忍不住,轰然爆发出阵阵大笑!
悲壮尽去,满堂轻松,压抑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
张家玉哭笑不得地走出队列,拍了拍阎应元的肩膀,打趣说道:
“应元兄啊应元兄,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你我皆是陛下以通天仙术从幽冥拉回阳间、逆转生死的人!从复生的那一刻起,这天下,就早已不是我们认知的凡俗乱世了!陛下神威莫测,大明中兴,近在咫尺!”
一众君臣说说笑笑、氛围热烈,心中战意与希望彻底拉满,正欲休整片刻,便随陛下继续征战四方、收复河山。
就在此时!
一道极速破空之声骤然袭来!
一名身着玄甲、气息凌厉的宣龙军斥候,化作一道黑影,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极速奔袭而至,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焦灼,响彻全场:
“陛下!急报!!”
“川蜀巾帼忠烈秦良玉,亲率川军出川勤王,数年以来东征西讨、屡破叛贼,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
“然就在昨日,秦良玉所部孤军深入,不幸遭遇关外异族重兵合围!敌军人数无数、攻势凶猛,川军将士死伤惨重,秦良玉大军陷入绝境,形势万分危急!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话音落地,全场欢笑瞬间消散!
所有忠臣神色骤变,眼神瞬间凌厉!
崇祯周身气息轰然一凝,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破碎的旧龙袍无风猎猎作响,杀意凛然!
他一字一顿,声震山河,霸气滔天:
“我大明忠烈,不分男女、不分文武!”
“但凡心怀家国、死守大明的忠臣义士,朕一个都不准死!谁也动不得!!”
“全军听令!即刻整军!随朕火速驰援川蜀!救秦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