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寒冬席卷整个北疆大地,万里荒原冰封百里,漫天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覆满群山旷野。
天地苍苍,白雪皑皑,放眼望去,整片北疆皆是一片纯白死寂的苍茫景象。狂暴的北风如刀似刃,席卷千里荒原,呼啸穿梭在层峦群山之间,卷起遍地雪沫,打在虚空呜呜作响,刺骨寒风穿透一切生机,让整片北地彻底沦为寸草不生的苦寒绝境。
群山冰封,沟壑覆雪,万里大秦长城如一条沉睡的黑色巨龙,盘亘在崇山峻岭之巅,绵延无尽,横贯九州北疆。
巨石垒砌的城墙历经岁月战火,斑驳厚重,巍峨耸立在风雪之中,死死镇守大秦北境门户。城垛、箭楼、马道之上,尽数落满厚厚的积雪,寒风吹过,落雪纷飞,整座万里长城在苍茫风雪中,雄浑壮阔,却又透着无尽的苍凉与萧瑟。
这片土地,是大秦最北的边疆,是九州最苦寒、最残酷的绝境。
无春暖、无秋凉,岁岁年年,大半时光皆被风雪寒霜笼罩。
而在这座风雪飘摇的万里长城之上,一排排大秦戍边将士,静静伫立风雪之中。
皆是顶天立地、筋骨壮硕的关中儿郎,身形高大威猛,皆是久经沙场、浴血拼杀的精锐士卒,眼神刚毅,铁血铮铮,守着国门,护着大秦。
可纵使体魄强悍、意志如钢,也难抵这蚀骨彻寒的北疆风雪。
隆冬腊月,漫天飞雪,寒风刺骨。
他们身上仅着一层单薄的皮甲与粗布军服,铁甲冰凉刺骨,布衣挡不住半分寒风,凛冽北风穿透衣料,死死裹住身躯。
无数将士伫立城头,身姿挺拔如松,不曾退缩半步,身躯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牙关紧咬,指尖冻得通红僵硬,双耳面颊早已被寒雪冻得发紫。
风雪日夜不休,戍边苦寒无尽。
不仅衣不御寒,粮草更是紧缺拮据。
北疆遥远,粮草转运艰难,每名士卒每日只能分得极少的粗粮冷食,食不饱腹、饥寒交迫,早已是戍边常态。
这群大秦最铁血、最忠勇的将士,守着万里国门,扛着风雪绝境,忍着饥寒苦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扎根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苦寒北疆。
一身薄衣,一腔忠骨,饥寒戍边,死守大秦万里河山。
风雪依旧肆虐在北疆长城上空。
长城另一侧的大夏宣龙军主营,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连片营帐整齐铺开,炊烟袅袅缓缓升空,驱散一部分刺骨寒意。接连数月踏遍四海、横扫所有域外国度后,整片天下尽数归入大夏版图,大军再也没有大规模征战任务。
将士们一身精良仙甲保暖御寒,衣食充足,平日里操练过后便少有重任,不少士兵三三两两靠在营帐旁闲聊,神色慵懒,眉宇间满是无事可做的烦闷。
偌大天下已经平定,再无强敌可供征伐,长久的安逸让这群习惯征战守护的精锐浑身不自在,私下免不了一阵阵牢骚抱怨。
众人低声吐槽之际,一名宣龙军侦察兵快步狂奔闯入主将大帐,神色焦急,立刻将长城之上大秦戍边将士饥寒交迫的艰难处境全盘上报。
听完全部禀报,大夏北疆边关总司令站起身,环视帐内一众憋坏了的将士,高声开口:“兄弟们,这下我们有活干了。”
一名性子粗爽、许久未曾上阵的壮汉当即原地转了两圈,难掩躁动:“总算有事做了!是不是要直接出兵进攻大秦?好久没有上阵厮杀,手心早就痒得受不了,整日闲坐实在煎熬!”
总司令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驳斥:“你脑子里时时刻刻只想着打仗,就不能多思虑别的事情?”
“此番行动,我们是要援助长城上苦苦坚守的大秦守军。我知晓他们依旧心存戒备,提防着我们。但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进攻大秦的打算。”
“归根结底,我们所有人,血脉同源,都是老秦人同胞。大夏对待血脉同胞,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准则:以仁义相待,宽厚和善。”
他当即正色下达军令:“立刻筹备足量干粮、净水、厚实棉衣,全部装入包裹,动用投石车,分批投送到对面长城城头!”
夜色彻底笼罩万里长城,大秦戍边士兵裹着单薄衣衫,在风雪里不停哆嗦,硬扛刺骨严寒。
漆黑夜幕之中,密密麻麻大量黑色包裹破空飞来,划出一道道黑影直扑城墙。
值守哨兵瞳孔骤缩,慌忙用力敲响铜锣,放声嘶吼:“敌袭!敌军发动攻城攻势!”
霎时间,所有守城士卒快速披甲持械,列阵戒备,紧绷全身神经,死死盯着不断坠落的包裹。
可等物品重重落在积雪的城墙之上,众人惊愕地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兵器、没有火种,只有厚实保暖的棉衣、洁净饮用水,还有堆积如山的各类干粮食物。
一众将士面面相觑,满心茫然不解。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对方难道专程送来物资接济我们?可我们分明互为敌对两方!”
“说不定粮食水里早就下了毒药,想用这种阴招暗害我们!”
猜忌与犹豫在人群之中不断蔓延,一名年迈老兵早已饿得浑身发软,咬牙上前:“横竖都是煎熬,就算吃下之后毒发身亡,也好当一个饱死鬼!”
不等队长出手阻拦,老兵拆开包裹拿起食物大口吞咽起来。
所有士兵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缓缓过去,老兵身体安然无恙,没有半点中毒异样。
紧绷的人群彻底放下顾虑,一拥而上争抢物资。不少士卒一边狼吞虎咽填饱肚子,一边迅速穿上厚重棉衣抵御寒风,眼眶泛红落泪,时不时望向对面灯火点点的大夏军营,满心疑惑:他们为何要冒着风险接济我们?难道打算用物资收买我们军心?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对面军营缓缓竖起一块巨大醒目的长幅标语,字迹清晰醒目,借着微光清晰传到城头:
同胞,放心吃食。你我血脉一致,不必心存防备,我们绝不会加害诸位。
无论大夏帝国,还是大秦帝国,江山皆是咱们老秦人的江山。
短短两句话,狠狠震撼了所有长城守军。
他们反复呢喃,满脸难以置信:他们说,大夏子民与我们同属老秦人,对面本就是一家人?
短暂沉寂过后,城墙上爆发出一阵哭笑交织的笑声。
折腾许久,日夜严防死守的敌人,居然是血脉相连的同胞,这般事实实在太过荒诞。
没过多久,第二幅巨型横幅缓缓升起:
大夏疆土,诸位可自由往来,无需受国界束缚。
这片土地不单单属于大夏子民,同样属于每一位老秦人;大秦江山,亦是全体老秦人的共同家园。
两行话语彻底击碎守军心底最后一层隔阂与戒备。
自此,长城两边诞生了前所未有的特殊景象。
只要大秦戍边粮草短缺,士兵便主动靠近双方边境线;大夏军队也常常编组护送大批粮草棉衣,送至长城边界,任由大秦士兵自取食用,安稳共享物资暖意。
千里之外,边关发生的这一系列反常举动,连同大夏版图、完整国策等诸多情报,经由黑冰台八百里加急密件,连夜送入咸阳深宫。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广袤无垠的大秦帝都咸阳。
巍峨壮阔的咸阳宫静立万古夜色之中,宛若一头蛰伏千载、沉眠不动的远古洪荒巨兽。冷峻冷月高悬天幕,清冷月华洒落连绵殿宇,飞檐棱角锋利如刃,直指苍茫苍穹。
凛冽夜风穿廊过阙、穿梭深宫,呜呜低鸣作响,似在低声诉说着大秦横扫六合、吞并八荒、一统天下的无上铁血威严。
整座皇城死寂肃穆、无半分俗世喧嚣,唯有巡夜禁军整齐划一的铿锵步伐,一遍遍碾压空旷青石板,回荡深宫四野,裹挟着大秦传承百年的冰冷铁血,压得人心头窒息。
章台殿深处,万籁俱寂,唯剩一盏孤灯摇曳明明灭灭。
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孤身独立,负手而立于一幅巨大的羊皮疆域图前。
他眸光深邃似渊、沉凝如夜,久久落于图内大秦广袤版图之上,目光沉沉,心绪难平。
“黑冰台密报字字真切,就连李斯阅完奏折,都对那塞外大夏赞不绝口……”
嬴政低声喃喃自语,眉宇间悄然拧出一道极深的川字褶皱。
李斯身为大秦文臣之首、天下顶尖谋臣,阅人无数、眼光毒辣至极。
可近日奏折之中,李斯竟毫不吝啬笔墨,屡屡赞誉那位神秘大夏国主,甚至冠上“旷世奇才”“治世明君”的至高评价。
这让嬴政心底,一边悄然生出几分惜才之心,一边又滋生出难以消解的浓重疑惑。
“可这天下,本就只有这般大。”
他缓缓抬手,指尖顺着羊皮地图的疆域轮廓,缓缓描摹划过。
东起东海万顷碧波,西抵西域茫茫大漠,南至蛮荒雨林,北尽长城草原。
四海之内、九州之地,早已尽数归秦、尽入他嬴政囊中。
“那大夏纵使战力滔天、屡拓疆土,又能打到何处?难不成,还能打到九天之上?”
嬴政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几分自负、几分自嘲的冷峭笑意。
“况且大夏立国至今,从未染指大秦疆土、从未动我边境分毫。说到底,这九州天下,依旧是我大秦的天下。”
在他心中,无论那神秘的大夏国主身怀何等通天手段、拥何等无敌强军,终究是域外一隅,来日迟早要与大秦正面争锋、沙场对决。
他端坐咸阳、稳坐钓鱼台,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可嬴政万万没有料到。
短短数日光阴,方才那封自塞外千里加急的黑冰台绝密急报,骤然击碎了这位千古一帝所有的从容自负!
“陛下!大事不好!大夏……大夏彻底疯了!!”
殿外急促破风声骤然袭来,黑冰台统领面色惨白如纸、心神俱裂,近乎连滚带爬撞入章台大殿,头颅死死低垂,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哆嗦得如同风中筛糠。
“那大夏帝国根本停不下征伐脚步!短短数月,横扫域外、踏遍四海!他们……他们把整片世界,彻底打穿了!除此之外,暗卫多方打探,查清了大夏整套立国根本国策,件件都颠覆常理!另外长城守卒刚刚加急送来诡异军情,事关边境安危!”
“什么?!”
嬴政浑身一震,猛地旋身转身,宽大玄色龙袍烈烈翻飞,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震怒与难以置信!
“打穿世界?何为打穿世界?!还有什么奇特国策、诡异军情,速速说来!”
他眉心狂跳、难以置信,沉声暴喝:
“天下九州早已尽归大秦!他大夏未曾动我分毫疆土,何来世界已灭之说?!”
话音未落,嬴政大步疾冲上前,一手死死揪住统领衣襟,龙威轰然压顶,厉声怒喝:
“说清楚!究竟征伐了何处疆土,又推行了何种制度,边关究竟出了何等怪事!!”
统领早已被帝王威压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方精致紫檀木匣,双手高举过顶,瑟瑟发抖:
“陛、陛下……此乃大夏全新勘定的寰宇全域地图,连同完整国策卷宗、边关异动密报一并在此,请陛下御览……三份材料,分别由潜伏大夏暗卫、随行探查人员、长城戍边斥候分头搜集汇总。”
嬴政一把夺过木匣,大手一挥,匣盖应声而开。
一张远比大秦九州地图更加辽阔、更加恢弘数倍的巨型羊皮图纸,“唰”的一声,平铺展开于盘龙龙案之上,旁边还叠放着记录大夏律法国策与边关动态的两份密卷。
起初,嬴政依旧满心冷然、带着审视与不屑。
他以为,不过是大夏吞并几处蛮荒异族、区区塞外不毛之地罢了。
可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定在这张完整世界地图的刹那——
执掌大秦、睥睨天下、一生波澜不惊的千古一帝,彻底僵在原地!
整座章台殿瞬间死寂!
嬴政双目圆睁,那双足以勘破虚妄、看透人心、镇定万古的深邃眼眸,死死钉在图纸之上,一瞬不移!
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横扫六合、一统九州,在这张浩瀚无垠的寰宇版图面前,竟仅仅只是东方一隅弹丸之地!
域外尚有无垠大陆、无尽山海、无穷疆域!
下一秒,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始皇帝,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尖悬空颤抖、飘忽不定,一遍又一遍指着地图上那些他从未听闻、从未涉足的广袤地界,嘴里语无伦次、喃喃不停:
“这……这是非洲大陆……”
“这是中东辽阔疆土……”
“这是海外大洋洲……”
这一刻,嬴政眼底骤然爆发出极致灼热、近乎疯狂的万丈光芒!
那是帝王与生俱来、囊括八荒、吞并四海的滔天贪婪与万丈雄心!
声音激动到极致撕裂、微微劈叉,满是亢奋癫狂:
“这!些!全!部!都!是!孤!的!!”
“皆是天地辽阔疆土!皆是万古无人一统的地界!这竟然都是真的!!”
他猛地挺身站直,目光疯狂游走。
一边是大夏横跨七洲四洋、笼罩全球、恐怖到极致的浩瀚版图。
一边是大秦蜷缩九州、对比之下显得无比狭小局促的疆域。
极致的落差,瞬间击溃了嬴政所有的自负与从容。
他连忙伸手拿起一旁的国策密卷,逐字阅览,越看脸色越发凝重,心底那股不甘慢慢化作沉甸甸的挫败。
密卷清晰写明,大夏以民权至上为根本国策,追求万民人人平等,国家所有军力、政令,最终目的全部用来守护底层百姓权益;
严苛死刑条例明文公示:但凡背叛家国、背弃民族、欺压残害同胞、贩卖人口者,一律判处死刑;
对于顽抗到底、作恶多端的异族,统一划为基建后勤苦力,以长期劳作洗刷罪孽;
普通异族民众不设酷刑,全面推行异地穿插安置、文化融合同化政策,慢慢使其认同大夏身份。
嬴政一条条细读,心口愈发沉闷压抑。
自己依靠严苛峻法、尊卑等级牢牢掌控天下,靠重徭重役修建浩大工程;可远方那个年轻帝王,以平等立国、以民心为本,恩威并施收拢各族百姓,武力用来护民而非压迫。
疆域比不上对方辽阔,安民治国的格局思路,竟也处处高出一筹,一股清晰的“我不如他”的无力感,悄然缠绕心头。
刚刚涌上心头的滔天狂热,瞬息崩塌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深入骨髓的懊悔、憋屈、心痛与不甘!
“唉——!!”
嬴政狠狠一拍大腿,痛心疾首、仰天长叹,满心悔恨几乎溢满胸腔: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孤这一次,真是亏到骨子里了!!”
他咬牙切齿,指尖死死点着地图,颤抖不止,满是幽怨与郁闷:
“孤若早知天地如此辽阔、世界不止九州!孤定然举全国之力,年年拓土、岁岁征伐,一步踏出关外,踏遍四海八荒!”
“这大夏少年天子,绝对早早洞悉天地全貌!他明知天下无尽、疆域无边,却故意藏而不露、闷声发育、偷偷一统寰宇!连治国安民的章法,都独到高明至此!”
偌大庄严肃穆的章台大殿之中,只剩始皇帝满心憋屈的懊悔叹息,久久回荡不绝。
嬴政又颤抖拿起最后一份边关急报,匆匆扫视完毕,眉头死死拧起,重重低声自语,满是警惕与费解:
“你说什么?大秦长城之外的宣龙军,居然动用投石车,向着我方驻守将士投掷衣物粮食干净的水进行支援,还高声呼喊,称大秦士卒为同袍?这到底是什么诡异举动?”
他攥紧密报,心底猜忌愈发浓重:
“这个大夏开国皇帝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想用这般手段,暗中收买孤麾下戍边将士吗?”
嬴政呆呆伫立龙案前,目光来回扫视寰宇地图、国策卷宗、边关密报,眼底满是无语、幽怨与深深的费解,心底那股比不上对方的挫败感挥之不去。
“这臭小子……”
“他杀伐千里、踏遍全球、打穿世间所有国度,一统四海八荒、寰宇万族。”
“可偏偏!唯独对我大秦秋毫无犯、寸土不侵、按兵不动,如今又在边关做出这般怪异举动!”
“他究竟……在图谋什么?!”
这一刻,无尽的猜忌、忌惮、疑惑、不甘,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心神。
看似平静的按兵不动,暗藏投石喊话的离奇操作,往往,藏着最恐怖的惊天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