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晨钟再响。
这一次,钟声不再肃杀,反而透着几分……春意。
仿佛整座长安城,都在为这一场君臣之间的无声交锋,悄然绽放。
太极殿殿试落槌,御笔朱落,新科状元一朝定名,传遍九重、响彻长安。
压抑肃穆的殿廷气息尽数散开,文武百官徐徐耸肩,眸光齐齐望向殿中那道身姿端方的绯色身影。陈光蕊躬身领旨,步履从容退出太极殿,一身新科状元的诰服加身,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贞观新风、文人风骨,尽数凝于一身。
承天门外,早已候立整支皇家巡游仪仗。
正值贞观初年,大唐无玄武门喋血之乱、无皇室骨肉相残之祸,朝野清明,龙气鼎盛。万里天穹澄澈如洗,暖春骄阳铺洒而下,鎏金日光铺满皇城重檐、朱墙、碧瓦,整座帝都透着前所未有的雍容、安稳、盛世气象。
朱雀大街宽阔恢宏,青石长街一尘不染,笔直贯通南北皇城。街道规制宏大,可容数十车马并行,两侧官宅连绵、商铺林立、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朱柱雕梁流光映日,沿街酒旗招展、绫罗垂檐,东西两市人声如沸,万国商旅往来不息。
为迎新科状元游街,官府早遣衙役沿街布防。
两侧巡街差役一身灰皂束衣、腰佩铁尺、脚踏快靴,列队肃立,温和疏导人流,不扰百姓、不压市井,尽显贞观治世的宽厚气象。
长街最前,皇家开路仪仗浩荡铺开。
十六名铜锣力士劲装束身,步履齐整,声声锣鸣震彻街巷,清越绵长,告谕万民避让迎荣。
其后二十四名禁卫旗兵肃然伫立,个个七尺魁梧,身披乌铁玄鳞重甲,甲叶层层叠叠、冷光内敛,盔顶红缨临风微颤,肩吞兽首狰狞肃穆,腰悬制式横刀,气息沉凝如山。一面赤红鎏金「状元及第」主旗猎猎破空,两侧祥云、瑞鹤、腾龙彩旗如云翻卷,遮映天光,威仪滔天。
旗队之后,三十二名银甲礼卫列队而行。
一身明光铠雪亮如霜,护心镜如月高悬,甲纹云雷细密,刀鞘镶铜缀银,步履踏地整齐划一,每一步皆是皇家仪仗的规整威严,慑而不暴,盛而不狂。
万民空巷,举国围观。
长安百姓、世家子弟、市井商贩、南北旅人、妇孺老幼,层层叠叠挤满长街两侧。茶楼二层阑干趴满观礼之人,临街楼阁窗牖尽数敞开,就连远处青砖屋脊上,都有胆大少年蹲坐眺望。千万道目光齐齐汇聚长街正中,静待新科状元策马而来。
不多时,陈光蕊踏出承天门。
绯色锦袍映春阳,四爪暗蟒纹雍容内敛,象牙笏板持于掌心,乌纱幞头端正雅正。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润,十年寒窗沉淀出一身温润风骨,经殿试君臣论道洗礼,更添几分心怀苍生、胸藏山河的沉稳气度。
御赐雪白千里良驹俯首缓步,鎏金鞍鞯、玉缀辔头,神骏而温驯。
陈光蕊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端坐如岳,目光温和扫过沿街万民,谦和有礼,无半分一朝登科的骄矜浮躁。
铜锣再起,乐声轻扬。
浩荡仪仗缓缓启行,状元策马巡游御街,春风拂袍,绯袂轻扬,风华倾倒整座长安。
长街中段,一座独占风华的两层彩楼凌空临街而立,瞬间锁住万千视线。
此乃当朝丞相殷开山府邸专属择婿彩楼。
整座楼阁以名贵紫檀架构,通体朱漆描金,雕窗镂槛,飞檐悬垂七彩流苏,四围轻罗烟幔垂落,风动帘扬,如梦似幻。楼顶琉璃瓦流光映日,楼前盆栽牡丹盛放、兰草清幽,贵而不俗,华而不艳,尽是世家顶级风雅。
而那满堂风华、万般景致,皆不及楼上凭栏一人。
彩楼高台正中,殷温娇静静伫立。
她是长安世家公认的第一绝色,自幼养于相府深闺,受名门礼教熏陶,读诗书、知礼度、明进退、懂端庄,一颦一笑皆是大家闺秀的顶级气度。
此刻一身月白海棠暗纹襦裙衬身,裙摆素雅洁净,不描浓艳花色,只以浅粉丝线绣出细碎海棠肌理,风拂裙摆,暗香微动。外罩一袭烟霞浅紫薄纱广袖衫,广袖飘逸、轻盈似雾,衬得身姿纤秾合度、窈窕端雅,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一头如云青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挽成规整端庄的闺阁朝云髻,不堆繁珠翠玉,只簪三两枚温润珍珠玉簪,鬓边垂极细素色流苏,随微风轻轻微动,清雅绝尘。
她眉目生得极美,眼如秋水澄明,眸含温柔暖意,眼尾微微收韵,不媚不撩、不染风尘。远山黛眉修长舒展,不描浓墨,淡扫蛾眉恰到好处。琼鼻樱唇,肌肤莹白通透,似凝霜覆雪、月华凝脂,不见半分市井脂粉俗气。
身姿亭亭玉立,肩平背直,站姿端雅如静荷临水。
双手轻叠置于身前,素白十指纤细干净,仪态端庄、举止娴静,自带相府千金的贵气、书香女子的温婉、大家闺秀的从容。
不笑而自有温婉,不语而自带端庄。
世间艳女多在眉眼争媚,唯独殷温娇,胜在气度风骨。
她静立高楼之上,目光平和落向长街,不贪望、不急切、不羞涩局促,从容大方,落落端庄。眼底有大家闺秀的教养沉稳,有深闺淑女的纯净温婉,更有出身顶级世家的淡然贵气。
楼内侧,殷开山夫妇端坐观礼,目光慈爱温和。
左右四名贴身侍女垂手侍立,姿态恭谨,不敢随意抬头,更衬得高台之上殷温娇身姿卓绝、风华独绝。
长街之下,无数世家郎君、权贵子弟仰头凝望,心生倾慕,却无人敢有半分轻薄杂念。
只因这女子太美、太端、太雅、太正,端庄得如明月照人、清风拂面,只可敬畏瞻仰,不可亵渎妄思。
春风穿街,拂动彩楼轻纱。
恰好陈光蕊策马行至彩楼正下方,人马从容,风华正盛。
殷温娇眸光轻轻一定,心中已然顺承天意。
她抬手轻托五彩锦绣绣球,绣球五色缠丝、锦绣团圆,绒光细腻,凝着相府择婿、天定姻缘的郑重。
身姿微抬,仪态不改半分端庄。
玉臂轻扬,素手轻送。
那一枚姻缘绣球乘风而起,划破暖春长风,划出一道圆润柔和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当当,直直落向马背上的新科状元——陈光蕊怀中!
满堂寂静,长街屏息!
下一刻,满城哗然,欢声再起!
天定姻缘,绣球择魁,盛世状元配世家娇女,一时间成为整条朱雀大街最动人的贞观盛景!
……
绣球定缘,一日成婚,礼成迅速,婚事顺遂无波。
不过数日,朝廷诰命下达,陈光蕊受封江州州主,即刻携新婚妻子殷温娇,辞别长安帝都,南下赴任。
自此,繁华长安落幕,前路千里江波。
时值暮春,江水浩荡,万里奔流。
官船驶出关中地界,一路顺江南下,两岸青山叠翠、雾锁重峦。
楚天辽阔,云水苍茫。
滔滔江水碧绿澄澈,江面风平浪静,水波层层叠叠推向远岸。远峰含黛、近水含烟,两岸芦苇随风摇曳,鹭鸟逐水而飞,江风拂面温润清爽,船帆高挂,顺水行舟,船身平稳如履平地。
白日江光潋滟,晴风万里无云;傍晚残阳扑水,半江瑟瑟半江红。
整段水路清幽壮阔,景致绝美,无人能料,这般太平江景之下,藏着一场夺命滔天祸事。
官船一路南下,渐近江州地界。
江面看似安宁无波,暗处,几艘隐匿江面的盗船,早已蛰伏多时,凶光暗藏,杀机待发。
而此时的江面却毫无波澜,依旧美如画,恰好与杀机四伏相反的画面呈现在那江面上?,以及各处隐藏的大脑和争夺搞笑话了,纷纷在这一段江面上上演,
一江碧水东流,两岸青山对峙,满目风光清绝秀丽,山水相依的景致绝美动人,让人流连忘返。
陈光蕊立身船头,顺着船只缓缓前行的轨迹,静静观赏着四周山河美景。他目光温柔扫过绵延江岸、袅袅炊烟、耕田渔户,心底深深感慨天地自然的绝妙馈赠。
望着眼前寻常农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缕绵长乡愁。此番辞别长安城故土,辞别新婚相守的妻子殷温娇,奔赴偏远江州履职,一路顺水远行,越往江南前行,距离故土便越发遥远。眼下瞧见江畔农户阖家安稳度日,他难免暗自惦念家中亲人,牵挂长安府邸日常起居,心中既有奔赴仕途的热忱,也藏着普通人难以割舍的思乡情愫。
这万里锦绣江山,如画似卷,风情万种,任谁见了都会心生眷恋、不忍离去。
沉醉美景的同时,他心中的执念与担当也愈发清晰。
江山如画,从非自成安稳,盛世太平永远需要有人默默守护。
他此番远赴江州赴任,目的便是扎根一方水土,守护这片如画江山,护佑辖内万千百姓的安稳生计,保一方岁岁平安。
望着两岸安居乐业、烟火祥和的民众,陈光蕊立于船头迎风而立,在心底暗暗立下毕生为官的诺言。
可就在他心绪赤诚、心怀期许之际,江面远方水雾缥缈处,忽然浮现出几艘若隐若现的船只黑影。
一股莫名森寒的戾气骤然随风袭来,让他心底猛地升起一阵强烈心悸,刺骨的危险感萦绕周身。
陈光蕊只是一介凡人儒生,根本无从知晓真相。
这远方船只看似江匪拦路、凶煞滔天,实则并非凡人劫匪。
这是三界各路神仙提前布下的假象,所有人暗藏江面,刻意凝出杀伐煞气,伪装劫船凶徒,目的只为争抢这段西游开局的无上功德机缘,所谓夺命劫杀,不过是诸神演戏夺缘的手段。
整片江面四周,暗处更是潜藏着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各路仙神,全员蹲守机缘,暗流汹涌。
江水深处,江龙王隐匿碧波之下,藏头不露形,左右来回张望,左瞅瞅、右看看,整颗龙头愁得快要发胀炸裂。
他心底万般焦虑,满肚子无语疯狂翻涌:
自己蛰伏多年,好不容易蹲到西游出世的绝世机缘,本想悄悄护航、默默攒取功德。
结果这群诸天神仙一窝蜂全部赶来抢机缘!
大佬遍地、仙神云集,他想暗中护航、不惊凡人、不露仙迹,安安稳稳吃满功德,可眼下局势拥挤杂乱,让他根本无从下手,急得脑子都快要不够用!
而整片江面所有蹲守的神仙里,最机灵通透、最会抢占先机的,当属乔装改扮的法海。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禅寺僧袍,换上一身普通船工粗布衣衫,伪装成这艘官船的划船工人,稳稳站在船中核心位置,完美混入其中。
他故作认真划桨,姿态娴熟自然,伪装毫无破绽,余光却一次次认真打量船头的陈光蕊。
法海心底暗自啧啧惊叹:
这便是未来我佛门师父金蝉子的凡尘生父?
细看之下,此人剑眉星目、眉目温润,皮囊生得极为出众,肌肤吹弹可破,细腻白嫩的程度,甚至胜过世间女子数十倍。
最离谱的是年岁早已成人,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一丝干净纯粹的婴儿肥,气度温润儒雅,属实难得。
法海心中暗自窃喜,自己眼光独到、出手迅速,提前伪装近身卡位,比起远处踌躇不前的一众仙神,已然做到后来者居上。
高空云海层层遮掩,云雾深处,三道身影静静隐匿其间。
三人全程纯看热闹、纯吃瓜围观,不抢机缘、不下场插手,超然事外。
身着大唐太上皇制式华服的李渊,此刻毫无帝王威仪,絮絮叨叨喋喋不休,转头对着身旁一身朴素白衣、凌驾诸天的李澄(杨蛟)疯狂吐槽。
“大哥!你可是永恒圣界之主,超脱诸天万界的无敌大能!”
“你偷偷下凡看热闹也就罢了,还特意拉着我陪你吃瓜!”
“这还不算,连我的结拜兄弟阎罗王你都一并喊来,属实太会折腾了!”
一旁身着玄色官袍的阎罗王笑得眉眼舒展,全然没有执掌幽冥的肃穆威严,悠然打趣。
“贤弟莫要抱怨,地府终日枯燥死寂,能跟着大哥来看一场诸天大戏,也算解了长年烦闷,你我二人安心看戏便好。”
随即阎罗王目光落向江面,忍不住连连点评。
“李澄大哥,这法海属实不一般,果然值得你格外记挂。”
“你看他心思通透、随机应变,直接化身船工贴身占位,一步踏入剧情中心,真正是后浪推前浪,灵性十足。”
“再看水下那条江龙王,畏手畏脚、愁眉苦脸,半点没有法海的机灵,只会原地焦虑,白白错失先机。”
“还有远处四大天王值守的几位正神,眼露凶光、气场外放,偏偏踌躇不前、磨磨唧唧,迟迟不肯推进原剧情,太过拖沓!”
“最搞笑的是江岸两侧那些散仙,假扮寻常百姓,却半点不会收敛自身仙泽气场,一身仙家气韵藏都藏不住,伪装得极其敷衍。”
“若是陈光蕊略懂玄学道法,这群假凡人的神仙,顷刻间就会被全盘看穿,属实太不专业了!”
李渊听得连连新奇,忍不住开口追问:“你竟是从这些细微之处看出破绽的?”
阎罗王无奈扶额,哭笑不得:“贤弟,你如今靠着大哥相助,早已修成上仙修为,观气辨法乃是基础本事,稍稍凝神扫视,真假虚实一目了然,这些粗浅伪装根本不堪一击。”
李渊摆了摆手懒得细究:“罢了罢了,修行之事慢慢来,咱们好好看戏!”
云端三人不再闲谈,齐齐凝神俯瞰江面局势。
此刻船头的陈光蕊,被远方江面弥散的森寒杀气彻底震慑,心底惊惧不安,方才心底萦绕的思乡心绪瞬间消散无踪,连忙转身退回船舱,紧闭舱门避险。
船舱外,甲板之上,一场离谱又好笑的私聊正式上演。
伪装船工的法海一边稳稳划动船桨,一边对着水下探头探脑的江龙王悠然开口。
“我说江龙王,你不老实在水底蛰伏伺机,总冒头跟我闲聊做什么?不去抓紧抢你的机缘?”
江龙王龙头轻抬,语气带着满满得意,暗藏窃喜。
“我这哪里是偷懒闲聊?我这叫过江龙贴身护航!”
“一路随行护佑官船平安,海量功德源源不断落在我身上!”
“你瞧瞧岸边那群眼红的散仙,我这波属实赚大发了!”
法海忍不住感慨:“果然老话不假,姜还是老的辣,老狐狸最会伺机牟利,属实没毛病。”
江龙王听得满心受用,连连客套拱手,心底乐开了花。
就在一人一龙聊得热火朝天之际,船体侧边忽然探出一颗苍老和蔼的脑袋。
此人明面上是这艘官船的普通老船主,真实身份正是隐匿凡尘、借机赚取护航功德的鸿钧道祖。
他满脸笑意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二人。
“你俩聊得这么热闹,就不怕出声穿帮?”
“正主还躲在船舱里慌神呢,小声一点!”
法海当场一愣,诧异开口:“老人家,你胆子也太大了!凡人若是看见船夫跟水里蛟龙聊天,岂不是当场吓破胆子?”
鸿钧道祖淡淡一笑,气度悠远:“小家伙,你心思机敏、懂得蛰伏,是个可塑之才。”
随即他神色一正,对着江龙王郑重吩咐。
“你即刻前往江岸,替我传一道口信。”
“去寻江边那座黑色石山,还有岸边常年随风摇摆的杨柳古树。”
“告诉他们,既然已然现世归来,便无需继续隐匿蛰伏。”
“今日诸天机缘现世,万物众生皆可各显神通、各取所需。”
“但切记一条铁律:机缘可争,天道秩序不可乱!”
“往昔上古纷争、神魔乱斗,不过同辈博弈打闹。”
“可如今永恒圣界的超脱大能坐镇诸天,谁敢肆意祸乱天地、屠戮苍生,必将被斩草除根、永无轮回!”
“一字不差,替我转告二人。”
江龙王听完浑身龙躯狠狠一颤,瞳孔骤缩,满脸极致惶恐。
“道、道祖!那黑石山是魔祖罗睺!杨柳古树是杨柳老祖!”
“这两位都是与您同级的上古大能!小龙不敢传话啊!”
鸿钧无奈扶额苦笑:“你这条小龙胆子未免太小。”
“有我为你撑腰作保,二人断然不会伤你,速去速回,莫要拖沓烦人。”
江龙王忐忑不安,游出数步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再三确认:“道祖,您真能保我无恙?他们真不会迁怒小龙?”
鸿钧被缠得无奈,挥手催促:“快去!莫要啰嗦!”
看着江龙王慌忙奔赴江岸传信的狼狈模样,法海再也忍不住,当场哈哈大笑,场面滑稽又搞笑。
鸿钧转头瞪了他一眼,故作严肃叮嘱:“笑什么?抓紧好好划船!再偷懒,到手的功德就要被旁人抢空了!”
法海连忙收敛笑意,乖乖应声:“收到收到!老头你别凶,我好好干活!”
说完专心持桨划船,不敢再肆意打趣。
官船中心的小风波就此落幕。
但千里江流上下、两岸山水之间,三界神仙争夺西游机缘的盛大混战,才刚刚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