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升,廊下的暖风,带着些微燥感。
秋月抱着皎皎绕出垂花门,正要进殿回禀,恰见青石、飞火呆愣愣的站着。
她疑惑地看着守着殿门的二人,走上前去。
“殿下下朝了?”
二人同时点头,飞火见皎皎窝在秋月怀中,蔫蔫的样子,伸手碰了碰。
“这小家伙怎么了?蔫了吧唧的。”
秋月叹了声气,“今儿早上,太子妃说这几日忙得没顾上皎皎,命我抱来。”
“谁知,看守皎皎的宫人说,它蔫儿了两三日了,不吃不喝不闹腾。”
“兽医说,它这是换了地方,心思忧惧。”
秋月抬手抚了抚皎皎的后脊,言语里带着愧疚。
“自打我们来了东宫,也没陪它玩儿。”
青石挠了挠头,“一只猫,还会心思忧惧呢?”
“猫换了不熟悉的地方,见到不熟悉的人,当然也会害怕。”飞火瞪了青石一眼,温声对秋月说,“我为你通传。”
青石呜哝两下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飞火进殿片刻,便出来传秋月进殿。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沈怀安只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秋月怀中的皎皎,懒洋洋的趴着,听到人说话的声音,连头都不抬,无甚精神。
“皎皎这是怎么了?”
“不吃不喝三四天了。”
林清懿叹了口气,从秋月怀中接过皎皎,摸了摸它白软的毛发,柔声诱哄。
“这几日疏忽了皎皎,皎皎不开心了是吗?”
皎皎在她怀里拱了拱,无甚力气,细细的发出一声“喵唔~”,便听得她心软了一地。
沈怀安伸手摸了摸皎皎的脑袋,毛发又软又密,不见皎皎半点抗拒。
在林府时,他每次伸手去摸它的脑袋,都被被皎皎抱着手啃个没完。
他会点着它的肚皮,说它是个小顽皮,皎皎会四脚并用与他玩耍,喉咙里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清懿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猫斗法。
从前调皮顽劣的小猫,如今乖巧地趴在她的怀中,着实惹人心疼。
“皎皎是何病症?”沈怀安问道。
秋月恭敬回道:“兽医说,狮子猫素来聪敏,突然更换陌生的环境,会像人一样,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
“会表现为,过度依赖主人、躲藏、不吃不喝、叫声频繁或异常安静等应激反应。”
听了秋月的回禀,林清懿更加心疼地抚摸着猫背,沈怀安却安静盯着她,怔怔地出神。
“皎皎,你是来了东宫不习惯吗?”林清懿抱着猫儿哄着,转头看向秋月,“秋月,兽医说怎么治?”
“兽医说,动物换了地方,都会心思忧惧。在房间里放上它熟悉的毯子、玩具,多陪它玩儿,少让它见陌生人,过几日便好了。”
林清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皎皎的东西都在林府,东宫里都是新换的,怪不得它会感觉陌生。”
她以脸贴着皎皎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柔声安抚着。
“皎皎不要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陪着你慢慢地熟悉这里,好不好?”
沈怀安眼神微动,抬起手,抚上她秀美柔善的面容。
猫换了陌生的环境,会产生强烈抵触情绪,那人呢?
对她来说,东宫也是陌生的地方,那她也会害怕,会抵触吗?
朝堂上的风波未止,她替他筹谋,为他担忧,连拉拢朝臣的信件,都替他写好。
可她自己,却默默压下初入东宫的拘谨,快速投入了太子妃的角色。
她心底也如皎皎一般,藏着无尽的忧惧吧。
殿外,檐角的铜铃轻响,声声敲在他的心口上。
“卿卿,”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声线沉而不哑,嗓音似有黏连,“孤也会陪着你,慢慢熟悉宫内的一砖一瓦,可好?”
“妾又不是皎皎。”
她抬眸,在他的掌下微笑,无半分忸怩,亦无轻愁,格外懂事的模样。
可正是这份知进退的微笑,令他格外心疼。
“可你也会怕,你也会惶恐。孤不想你想家的时候,独自黯然。”
“孤想陪着你。”
宽大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令林清懿的眼眶微热,蓄起点点波光,在他的掌下,轻轻蹭了蹭。
“好。”
她抿紧唇瓣,眼眸弯弯,隐下湿润的眼眸。
他亦回以朗笑,明明爽朗,却藏着怜惜浓情。
秋月识趣地退出殿内,还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你怎么哭了?”
飞火见秋月从殿内退出,帮着她掩上殿门,却见她脸上带着残泪。
“殿下责备你了?”
“没有,我只是见殿下与太子妃恩爱甚笃,事事为对方考量,有些感动罢了。”
秋月偏过头,将脸上泪水擦去,有些感慨。
“世间男子多薄幸,我家小姐……”
秋月想起自家小姐自镇北侯奉旨离京,在闺中守着的那三年,心中的酸楚,汹涌而来。
飞火鲜少见女孩子哭,平日接触都是爷们儿,这会儿也不知如何宽慰,急的挠头。
“珍爱一个人,本就该放在心尖尖上。”
“即便如殿下那般位高权重,身份贵重之人,可于情爱一事上,又哪有什么不同呢?”
难得听飞火说这么多话,秋月好奇地回过头。
飞火见人终于不哭了,才松了口气。
“你说的对,珍爱一人,即便贵如储君,也会放下身段,会心疼人。”
“那可不!”
青石抱着肩膀,倚在殿外柱子上,睨了一眼飞火,而后仰头望着天,扬声道:
“普天之下,就没有男子比殿下会疼人,无微不至,事事周全。”
即便那人是别人碗里的,他也得扒拉到自己碗里,疼一疼。
“青石说的没错,殿下对我家主子,确实事事周到。”
秋月不置可否,飞火却听懂了青石的话中暗喻。
他皱了下眉,示意青石少言。
青石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搭理飞火。
殿内,事事周到的沈怀安坐在林清懿的身旁,一起逗弄着小猫。
“明日,岳母会带着嫂嫂和赢冬,来东宫陪你说说话。”沈怀安笑里有一丝得意,“孤猜想你定然惦记家人,便自作主张,邀岳母来陪你,还好岳丈已经同意了。”
那笑中带着狡黠,似在向她邀功。
“当真?”林清懿歪过头瞧他,眼中还有未散的水光,“怀安,你没诓我?”
“孤堂堂一国储君,岂是诓骗夫人之徒?”
沈怀安噘着嘴,不满地拨弄了一下皎皎的脚掌。
林清懿看着身侧的人,眸中再次蓄起水花,唇角却弯了起来。
她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将柔软的唇,送了上去。
沈怀安眼睛一亮,眨了眨眼睛。
清懿主动吻他了!
她轻轻一吻,似要退开时,他霸道地抵住她的脑袋,复又迎了上去。
吻速渐疾,唇齿力道渐重。
他似要将心中的欢喜与激动,通通靠这个吻,传达给她。
她抵不过他的蛮横,最终软成一滩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