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端午,一日炎热过一日。
镇北侯府门前的石狮子旁,又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到没,那可是宫中的传旨天使,说是镇北侯下了大狱啦!”
“据说和那对污蔑太子的父女有关,镇北侯对太子殿下有夺妻之恨,投靠了安王。”
“这安王年纪轻轻的,怎这般心狠手辣,敢谋害皇兄?”
“为了至尊之位呗!你也不瞧瞧,安王的外祖是谁。”
“眼下太子与太子妃安然无恙,安王监禁,镇北侯落了大狱,任他外祖是谁,犯了法,照样与庶民同罪!”
“说的好!”
镇北侯府的大门敞着,阖府女眷刚跪送完传旨内侍,脸上都挂着惶恐。
“管家。”
“侯夫人。”
苏清月扶着丫鬟起身,冷声吩咐,“将府门外的刁民撵走!”
“是。”
管家带着门房、小厮,拿着棍棒、扫帚就冲了出去。
“滚滚滚,镇北侯府门前,岂容得尔等闲言碎语!”
“滚开滚开,我们侯爷是一品军侯,陛下都没定罪呢,你们这群刁民,倒泼起脏水了。”
被撵的百姓中,也不乏蛮横之人,梗着嗓子,与镇北侯府的人叫嚷。
“咋?那构陷太子的苏大夫,不是你家侯爷的岳父,不是你家侯夫人的义父?”
“人家太子和太子妃才是苦主,你们镇北侯府倒先喊起冤枉了,呸,真不要脸!”
“就是,你们镇北侯府得罪了太子殿下,也嚣张不了两天了。”
门房小厮被骂的哑口无言,只有老管家,叉着腰大声喊着:
“我们家侯爷是抗击外敌的英雄,还没查清楚,你们凭什么往侯爷身上泼脏水?”
“再乱叨叨,我将你们一个个都送进大狱!”
见管家气的发疯,门口喧嚷的百姓也不欢而散。
镇北侯府后院,陆陈氏的正堂里。
陆陈氏歪躺在罗汉床上,嬷嬷按压着她蹙着眉的额头,脸白的像一张宣纸,嘴唇哆嗦着,眼角滑落浑浊的老泪。
“峥儿,我的峥儿啊——”
“母亲,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啊!”
陆嵘坐在罗汉床旁,捻着帕子垂泪。
“眼下阿兄不在,您可万万不能再病倒啊!”
苏清月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将小宝儿交给身后的奶娘,待奶娘将小宝儿抱走后,她才将目光挪向陆陈氏。
“母亲,您且宽心,今日传旨内侍只说将侯爷监禁,此案还在调查,咱们万不能失了方寸。”
“你说的轻巧!”陆嵘一个眼刀射向苏清月,“若不是你死而复生的爹,阿兄怎有今日之劫?”
“自你去年入了京,我阿兄大好的姻缘没了,府中的吃穿用度也薄待了,现在连阿兄都被你克进大狱了。”
“要我看,你就是个灾星!”
苏清月冷笑一声,直起身子,“我是灾星,怎么没克死你啊!”
“你——”陆峥气的瞪大眼睛,转头摇着陆陈氏的胳膊告状,“母亲你看,这贱人不装了吧。阿兄刚入狱,她便露出她恶毒的嘴脸了!”
苏清月那张精致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
“既然妹妹说我恶毒,当嫂嫂的不恶毒给你看,倒是让你失望了!”
“你,你想干嘛?”
“管家,小姐口无遮拦,惟恐惹出事端,即日起闭门思过,一日一餐。”
“你敢!”陆嵘后脊发凉,哆哆嗦嗦的放着狠话,“苏清月,这是我镇北侯府,你敢对本小姐下手,翻了天了!”
见苏清月眼神狠辣,不见半分退缩,陆嵘忙要求起了陆陈氏。
“母亲,母亲,你快救救我,苏清月要关我!”
陆陈氏握着陆嵘的手,看向苏清月,语气里带着讨好。
“儿媳啊,嵘儿还年幼,不过是担心她阿兄,有些口无遮拦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清月眼中冷意不减,语气上倒是软了三分。
“母亲,不是儿媳驳您的面子。眼下什么局势,妹妹张口便是不合时宜的话,这要被有心之人听去,拿来责问侯爷,这可怎么办啊?”
“母亲,这贱人定是——”
“住口!”
一提到陆峥,陆陈氏就犹豫了,苏清月见陆嵘还想争辩,忙压低声音,警告着这对母女。
“妹妹还当镇北侯府不够乱吗?眼下没有定罪的实证,即便是太子也不敢薄待镇北侯府。”
“可你若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到时候抄家灭族,你跑得掉吗?”
陆嵘被吓得失魂落魄,陆陈氏拍了拍她,示意身后嬷嬷。
“将小姐送回院里,好生宽慰宽慰。”
“是。”
嬷嬷扶着陆嵘往外走,苏清月望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人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妹妹这点子青,怕是清水的清。”
陆嵘脚下一顿,没有转头,呆呆地任嬷嬷拥着她,往外走去。
苏清月倒是提醒了她。
眼下镇北侯府形势严峻,若真到了抄家灭族那一步,她该怎么办?
她唯一的出路,便是与当朝太子妃有半师之谊。
苏清月想让她禁足,门都没有。
待陆嵘离开后,苏清月望向角落里的孕妇。
“司姨娘,你月份大了,早点回去歇着吧,切莫多思多虑。”
“谢老夫人、夫人T恤。”
司姨娘虽好似北地人,却生的娇媚,怀孕虽丰腴不少,仍不失风情。
“老夫人、夫人,妾有一事相求。”
“司姨娘请说。”苏清月抬眼,带着些许防备。
“今日府中不安稳,而妾即将临盆,夜里睡不安稳。”司姨娘抚着圆肚,带着些许祈求,“故而,妾想请夫人,让妾娘家人来探亲,陪妾生产。”
“都说,生产是女子的鬼门关。妾怕自己迈不出,想家人能陪着。”
“司姨娘的父母亲人,都愿意来吗?”苏清月垂下眸,语气平和。
“愿意的愿意的,他们都想来。”
苏清月嘴角溢出一丝苦涩,但转瞬即逝,望向陆陈氏,“母亲,您意下如何?”
“府里近来糟心事儿多,司姨娘这胎若是平安,倒也能为府里添添喜气。”陆陈氏脸上的沟壑,都带着难以诉说的苦涩。
“既然老夫人同意了,我也没什么意见。”
司姨娘脸上一喜,忙蹲身谢恩。
“谢老夫人垂怜,谢夫人仁厚。”
司姨娘笑吟吟的走了,迈出陆陈氏院子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尽失。
腹中孩儿还有两个月临产,万一镇北侯府出了事,她的孩子还能活吗?
倒不如尽早通知家人,早做打算。
镇北侯府的后院,各怀心思。
陆峥再次回到熟悉的监房,止不住的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