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嘴张开了,那张嘴横跨了整颗鱼头的大半宽度,里面是密密麻麻向后弯曲的利齿,边缘被河水中的砂石磨得发白。
从水下斜冲上来,带起的水花溅到甲板上,又咸又腥。
然后它侧过身,粗壮的尾部从水下甩出来拍在船体侧面。
渡船猛地向左侧倾斜了将近半米,甲板上的油桶翻滚着撞上船舷发出刺耳的巨响。
王胖子双手死死抓住船舷栏杆,屁股墩坐在甲板上:“什么东西?!
黄河里还有这种玩意儿?!胖爷以为精绝古城的蛇已经够大了!”
解雨臣在船体倾斜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双脚在甲板上借力,身体顺着船体倾斜的方向横移出去,在船身回正之前稳稳踩在一块焊在甲板上的加固钢板边缘。
蝴蝶刀在手中弹开,冷白色的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沿着倾斜的甲板边缘冲刺了两步,脚掌在那块加固钢板边缘一蹬,身体凌空而起。
解雨臣跳到铁头龙王侧面的半空中,手里蝴蝶刀反握,刀刃朝外。
刀尖切入鱼身侧面的鳞甲缝隙,顺着铁头龙王冲刺的方向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大约半尺长,深可见肉。
创口处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落入河水中迅速被黄浪稀释。
铁头龙王吃痛之后猛地甩头,巨大的鱼头带动整条鱼身向侧面偏转,在水里翻搅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解雨臣在它甩头之前松开了手,身体后翻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落回甲板。
脚尖着地时膝盖微屈卸掉冲击力,蝴蝶刀在掌心里翻转一圈,刀刃上的血珠被甩落在甲板上,留下几道细长的红痕。
王胖子扶着栏杆爬起来:“花儿爷!你这一刀划得漂亮!
比在精绝古城里捅女王还利索!”
铁头龙王被那一刀激怒了。
它掉头回来,在水下翻了个身,第二次冲出水面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将近一倍。
这一回它的鱼嘴是从侧面朝船身中部咬过来的,对准的方向正好是站在甲板中央的王胖子。
王胖子看见那张血盆大口朝自己冲过来,瞳孔猛地一缩,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解雨臣已经从他身侧掠过。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脚尖在甲板上一蹬,整个人再次跃起。
这一次他没有用蝴蝶刀,右手探入另一侧腰间的皮扣,龙纹短棍从扣带里滑出来。
短棍在手里翻转一圈,按动机关之后伸缩展开,变成一根两节接合、表面刻满暗纹的金属长棍,通体暗银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解雨臣双手握住龙纹短棍,身体在半空中翻转半圈,带着旋转的惯性一棍砸在铁头龙王的头顶骨板正中央。
那根长棍和鱼头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炸开,像铁锤砸在生铁上,闷得发沉。
铁头龙王整个鱼头被这一棍砸得往下一沉,水里翻搅起巨大的水花。
它试图挣扎,尾部在水中猛烈拍打,整艘渡船在浪涌中剧烈摇晃,铁索被拉扯得嘎吱作响。
柴油机的排气管冒出一股更浓的黑烟,老式的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
解雨臣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两周,落地时踩在铁栏杆上。
借着铁栏杆的弹力再次跃起。
蝴蝶刀和龙纹短棍在手里同时出现,蝴蝶刀划过鱼眼的侧面,短棍在翻转之后用力砸下,敲在它头骨侧面那道从之前刀口渗出来的血痕上。
沉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下接一下,把那片已经松动的鳞甲砸得更加裂开。
铁头龙王在水中疯狂扭动,尾部拍起的水浪把甲板冲得湿了一大片。
它想沉进水里躲避攻击,但解雨臣的速度比它下沉更快,最后一击是一记从上往下的斜劈。
长棍在快要收力的时候略微收回,力道比之前的所有攻击都轻了几分,但位置精准地砸在头骨和背脊连接处的那道凹陷里。
那条巨鱼被这一棍砸断了某根关键的筋骨。
它庞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然后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大梁一样,缓缓向河底沉去。
鱼头沉入水面的时候,最后一口带着血沫的水从它嘴里吐出来,在水面上扩散成一个暗红色的漩涡。
水花渐渐平息,黄浪重新覆盖了它沉下去的位置,只剩下几片碎鳞甲在水面上打转,被水流卷走。
直播间弹幕在铁头龙王第二次冲出水面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刷疯了。
【卧槽!小花出手了!蝴蝶刀划开鱼鳞那一刀帅炸了。】
【龙纹短棍砸在鱼头上那一下的声音我隔着屏幕都听到了 】
【解雨臣,八岁扛起解家,二月红嫡传弟子,这才是全力出手的样子 】
【王胖子刚才差点被鱼嘴咬到,小花从他旁边掠过的时候我都屏住呼吸了。】
【这一段如果剪出来绝对是这一季最佳打斗镜头前三!】
渡船在柴油机的低吼声中缓缓靠岸。
船底在水面下发出吃力的嘎吱声,铁索拖拽着渡船在浑浊的河水中切出一道V形波纹,船头撞上岸边的河滩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河滩卵石,重新开上硬实的地面。
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停在河滩高处的土路边上,车身上蒙了一层被黄河水雾打湿的细沙土。
车门打开,王胖子第一个跳下来,脚踩在实地上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终于从一场惊险的梦里醒过来。
吴邪站在河滩边缘,回头看那条河水翻涌的大河。
河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黄浪一如既往地翻卷着向东流去。
王胖子走过来也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解雨臣。
解雨臣正在把龙纹短棍收回去,按动机关之后两节缩回原位,插回腰侧的皮扣里。
蝴蝶刀合拢之后在手里转了一圈,收回衬衫内袋。
浅蓝色衬衫的下摆被河风吹得微微晃动,领口处沾了几点溅上去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解雨臣抬起眼看了看远处起伏的黄土山梁。
“沿着河滩往前走一段就能上大路。
前面的镇子有加油站,到那儿再补给一次。”
凌屿川站在土路边,帽檐下的目光落在那片灰黄色的远山上。
山体沟壑纵横,像一张被风沙和雨水反复雕刻过的脸,每道褶皱里都藏着更深的东西。
鱼骨庙就在这片山峦之间。
他收回目光,确认了一下黑金古刀的背带位置,转身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