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坐在商务车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陈教授的短信:“我们已经出发了,两辆车,加上安力满一共五个人。
预计明天下午到龙岭附近的镇上,到了再联系。”
他看完短信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路两边的风景已经从秦岭余脉的青灰山峦变成了黄土高原特有的沟壑地貌。
植被越来越稀疏,裸露的黄土坡在秋日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赭黄色,远处能看见几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把山体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车又开了大约两个小时,下了高速之后转入一条狭窄的乡道。
路况比之前差了不少,路面坑洼不平,两边的行道树从杨树变成了矮小的枣树和酸刺,偶尔能看见一两户土坯房,门前的空地上晒着金黄色的玉米棒子。
“前面有渡口。”解雨臣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过来,“龙岭这边的地形,走陆路要绕很大一圈,从黄河的支流过河是最快的路线。
那边有个老渡口,摆渡的船能载车。”
车子拐下主路,沿着一条土路又开了大约一里,眼前豁然开朗。
黄河的一条宽阔支流横在面前,河面浑浊,黄浪翻涌,水流比远处看着的更急。
两岸的黄土峭壁被河水冲刷出层层叠叠的纹路,像一座被水切开的地质剖面,每一层都记录着不同的年代。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河腥味,混合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渡口确实有一个,一条锈迹斑斑的铁索横跨在河面上,铁索上挂着一艘平板渡船。
船板被河水泡得发黑,甲板面上散落着几根缆绳和一个油桶改成的燃料箱。
船头站着个老汉,皮肤晒得黝黑,正蹲在船头抽旱烟,看见两辆商务车开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打量了他们几眼。
“过河?就靠这个。”解雨臣推门下车,浅蓝色衬衫的衣摆被河风吹起来。
走到铁索旁边看了看铁索的锈蚀程度,又看了看那艘渡船的甲板和缆绳,转身走回副驾驶座。
回到副驾驶座上坐定,伸手从副驾驶储物箱里摸出一沓现金,递出车窗。
司机接过去,下车走到老汉面前说了几句什么。
老汉先是一愣,然后使劲摇头。
司机又说了一句话,把那一沓现金塞进老汉手里,拍了两下。
老汉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钞票,抬头又看了司机一眼,把钱揣进口袋,点头如捣蒜。
他转身跳上船板,走到渡船尾部。
那里有一台老旧的柴油机,机盖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油垢和灰。
他蹲下来,掀开机盖,拉了一下启动绳,柴油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很快被河风吹散。
然后朝岸上的人招了招手。
两辆商务车先后驶上渡船。
解雨臣的那辆车先上,王胖子的车在后面跟着。
甲板在车轮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焊了加固铁板的地方偶尔碾过一颗石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辆车停稳之后,老汉走到船尾,拉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索闸把。
柴油机发出更大的轰鸣声,渡船缓缓离开了岸边,在浑浊的河水中向对岸驶去。
王胖子在车里坐不住,推开车门站到甲板上,手扶着船边的铁栏杆往远处看。
河水在船底哗哗作响,黄浪翻卷着白色的泡沫,偶尔有一片枯树根从船边漂过去,在水中打几个转就被卷进了更深的水流里。
两岸的黄土峭壁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赭黄色,被河水冲刷出的纹路一层一层叠加在一起,像一本摊开的地质史书。
吴邪也下了车,站在王胖子旁边。
他扫了一眼河面上的水流速度,又看了一眼远处河道拐弯处泛起的浑浊水花。
“这条河看着不深,底下暗流不少。
按道理来说这个季节水量不会这么大,可能是上游有降雨。”
黑瞎子靠在船舷边,墨镜对着河面,目光像是在看那些翻涌的浪花,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拇指轻轻摩挲着黑金短刀的刀柄。
解雨臣站在船尾甲板上,浅蓝色衬衫的衣摆被河风吹起来,眼神平静地看着对岸越来越近的河滩。
凌屿川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从车里出来,走到船舷边站定,黑金古刀的刀柄从右肩后探出,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
目光扫过河面,然后落在远处河道拐弯处。
那里的水面颜色比别处深了半度,隐隐能看到水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移动,速度快不快,慢条斯理的,像一头在水底散步的巨兽。
水下那个东西绕着船底转了一圈,船身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吴邪扶着船舷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水面。
水下有一道极长的暗影正在从船底右侧滑向左侧。
那东西贴着船舷缓缓游过,距离水面不到两米。
它的背脊在浑浊的河水中若隐若现,表面粗糙不平,像覆着一层苔藓和贝壳,又像是某种坚硬的甲壳。
王胖子的手从铁栏杆上松开,退了两步,站在甲板正中央:“刚才是什么东西?
船底下过去了个什么东西?天真你看见了吗?那玩意儿比这艘船还长!”
解雨臣第一时间走到了甲板边缘。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急着拔蝴蝶刀。
先看了一眼水面的流向和水下暗影移动的方向,又侧头看了一眼船尾的柴油机。
柴油机还在正常运转,排气管里还在冒着黑烟,说明船还在往前走。
他伸手探进衬衫内袋,摸出蝴蝶刀的刀柄,但没有开刃。
指尖搭在刀柄的折叠关节上,目光锁定在水下那道暗影的位置。
那东西已经彻底绕到了船头正前方,然后停了下来。
水下那道暗影横亘在渡船的正前方,距离船头大约两丈。
船头的水面突然炸开。
一颗巨大的鱼头从河底破水而出。
那是一头体型超出任何常识认知的巨鱼,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比半个船头还大。
它的表皮粗糙厚实,像是一层长满苔藓的铁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发白,上面附着着细小的河蚌和藻类。
头顶正中有一块明显凸起的骨板,颜色比周围鳞甲深了一倍,呈现出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青黑色。
铁头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