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烧了壶水,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缺了口的紫砂壶,往里面扔了把茶叶。
茶叶是龙井,走之前放在茶叶罐里的,密封得还算严实,泡出来还有香气。
倒了五杯,一杯一杯端过来。
第一杯放在凌屿川面前,第二杯给了解雨臣,第三杯丢给王胖子,第四杯递给黑瞎子,最后一杯自己端着,靠在柜台上吹了吹茶沫。
王胖子端起紫砂杯吸溜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天真同志你这茶怎么一股子樟脑丸味儿?”
“那不是樟脑丸。”吴邪也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是放在茶叶罐旁边驱虫的,可能是密封的时候串味了。将就喝吧,总比沙漠里的盐碱水强。”
“将就?”王胖子举着紫砂杯,表情像在品鉴一件赝品。
“胖爷跟着小哥出生入死从精绝古城杀回来,你就拿串了樟脑丸的茶叶招待胖爷?天真同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在鬼洞里被尸香魔芋吃了。”吴邪端着茶杯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你要是不想喝可以放下,后院有井水。”
“谁说胖爷不喝了?”王胖子把杯子里剩下的茶一口闷了,杯子往桌上一顿。
“胖爷喝的不是茶,是活着回来的滋味。就是这滋味有点串。”
解雨臣坐在窗边,紫砂杯端在手里没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位解家当家从小锦衣玉食,西湖龙井喝过的年份比吴邪活的岁数都多,
但手上这杯串了樟脑丸味的龙井倒也没放下,精绝古城都活着回来了,谁还计较茶里多了点什么味儿。
黑瞎子把擦好的墨镜重新戴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天真,你这茶放了多少年了?比我在黑瞎子沟喝过的砖茶还够劲儿。”
“去年春天的茶。”吴邪面不改色。“只是保存条件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王胖子往椅背上一靠,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胖爷来给你算算啊,咱们之前每次下墓回来,天真同志你泡的茶要么是发霉的要么是受潮的要么是里面居然有虫子。
这回精绝古城回来,直接升级成樟脑丸味儿。天真同志你是把茶当古董存呢?越放越有年份的?”
“古董店的茶,当然是古董级的。”吴邪放下茶杯,转过身正对着王胖子。“你要是不满意,下次自己去买。”
“下次?还有下次?”王胖子拍着太师椅的扶手,“下次胖爷自己去买两斤正经龙井回来放你店里,专门给你泡,然后你喝一口就知道你这些年泡的都是什么东西了。”
解雨臣看了王胖子一眼。“胖子,你懂茶叶?”
“不懂。”王胖子理直气壮。“但胖爷懂吃。茶叶也是吃的。天真同志泡的这玩意儿胖爷喝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樟脑丸味儿!”
“那是我把茶叶罐和樟脑丸放得太近了。”吴邪还在嘴硬。
“得,这事儿你说了算。”王胖子转了转脖子,目光从茶叶罐上移到吴邪身上,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天真同志,说起吃的,胖爷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话头停了一下,转过头望向坐在窗边的凌屿川,眼睛亮了。
“小哥。你还记不记得,在巴乃村外头,就是咱们从张家古楼出来之后,在羊角湖边那片林子里等天亮的时候,你答应过胖爷一件事?”
吴邪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解雨臣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王胖子身上。黑瞎子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墨镜上反着一道光。
凌屿川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极深的黑眼睛,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也没有否认。
“得得得,你肯定记得,你那记性连几千年前的事都记得住,不可能忘了这个。”
王胖子在太师椅里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褶子全皱在一起。
“你说回来之后给胖爷做饭吃的。这话是你在巴乃村外头当着天真同志、当着黑爷的面说的,胖爷可一直记着呢。
从张家古楼记到吴山居,从吴山居记到精绝古城,从精绝古城记到现在,这都过去多久了?
你答应胖爷的那顿饭呢?胖爷等的脖子都快比骆驼长了!”
吴邪把茶杯放在柜台上。
在巴乃村外围那片古松林里,小哥确实说过回去给胖子做饭。
当时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胖子记到了现在。
不过以记忆中闷油瓶的水平,这人煮个速冻饺子都能把锅烧干,答应做饭大概跟不会做饭画的是同一个等号。
但看凌屿川的反应,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凌屿川站起来。黑色帽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一圈,露出半截小臂。
走到后院的厨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胖子一眼。“等着。”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太师椅里弹起来。
“天真同志你听到了吗?小哥说等着!他要给胖爷做饭了!黑爷你听到了吗?花儿爷你听到了吗?”
吴邪眨了眨眼,眼神里的意外不比王胖子少。
解雨臣放下了手里的紫砂杯,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几分,闷油瓶在厨房里做饭这件事,别说见了,连想都没想过。
黑瞎子从墙边站起来,推了推墨镜,嘴角那条弧线又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