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辆商务车停在土坯房门口。
一辆黑色,一辆深灰,车身沾了一层薄薄的风沙,是连夜从最近的县城开过来的。
司机是个穿迷彩服的中年人,下了车先跟安力满用维吾尔语聊了几句,然后帮着把行李搬上车。
凌屿川、吴邪、王胖子、黑瞎子、解雨臣上了黑色商务车。
陈教授带着萨帝鹏、楚健、叶亦心上了深灰色那辆,
安力满把骆驼全卖给了戴花帽的老汉,提着一个旧皮箱跟在陈教授后面上了车。
两辆车在铁木里克小镇的土路上分道,灰色商务车向东,往乌鲁木齐方向,去考古研究所的新疆分站。
黑色商务车向南,走国道穿过河西走廊,一路往东南方向开。
安力满站在土坯房门口,身后跟着最后一峰没卖掉的老骆驼。
红柳枝举过头顶,朝两辆车消失的方向挥了很久。
骆驼打了个响鼻,低下头蹭了蹭安力满的肩膀。
老向导拍了拍骆驼的鼻梁,用维吾尔语说了句什么,转身牵着骆驼走进了梭梭草深处。
黑色商务车在国道上开了两天一夜。
司机换了两班,除了加油和上厕所之外车轮没停过。
车窗外面的风景从戈壁滩变成黄土塬,从黄土塬变成秦岭余脉的青山,
空气从干燥变得潮湿,路边的梭梭草变成了香樟树。
王胖子在后座上歪着,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脑袋靠在车窗上,嘴张着,鼾声打得比汽车引擎还响。
吴邪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张从服务站买的全国地图,在上面画了一条线,从新疆铁木里克到浙江杭州,横穿大半个中国。
解雨臣靠在另一侧车窗边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没睡着,手指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敲一下,是蝴蝶刀的节奏。
黑瞎子坐在后排中间,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墨镜摘了搁在膝盖上,露出一双颜色比常人浅了几分的眼睛。
窗外掠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表情难得安静。
凌屿川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银色直播球安静地悬浮在右肩后方,镜头上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两天一夜的国道跑下来,连直播球都累了。
车窗外是江南的夜色,水田反射着月光,碎成满地的银片。
【弹幕飘过来三条】
【铁木里克分道扬镳两辆车各走各的,陈教授带着学生和安力满回考古研究所,小哥五人回杭州吴山居。】
【精绝古城这一趟总算结束了,半个月前从这里出发半个月后活着回来,少了郝爱国多了九道被麒麟血压着的诅咒!】
【两天一夜从新疆干到浙江横穿大半个龙国!胖子在车上睡死过去吴邪拿地图画路线黑瞎子摘了墨镜靠在椅背上难得安静。】
【全员累趴了但全员活着回来了,鬼洞诅咒还在皮下埋着但至少人都还在。】
【安力满站在土坯房门口挥红柳枝送别的画面好戳心,一个维族老向导牵着一峰老骆驼站在梭梭草丛里,身后是大半个精绝古城的沙尘。】
【这一别大概就是永别了,但老头这辈子最值得吹牛的冒险开始了。】
黑色商务车拐进杭州河坊街的时候是傍晚。
吴山居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叶子被晚霞染成一层金红,树下的青石板路还是老样子,被雨水冲得发亮。
店门没锁,门口挂了块“今日休息”的木牌,吴邪走之前挂的,半个月了还没摘下来。
店里的古董架子上落了一层薄灰,空气里飘着檀香和陈年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混着从后院飘进来的桂花香。
王胖子一进门就把背包往地上一甩,整个人瘫进老榆木太师椅里,椅子腿吱呀一声惨叫。
“回家了!胖爷的屁股这辈子没有这么想念过一把椅子。
天真同志你这太师椅是明朝的还是清朝的?坐上去比沙漠里的骆驼鞍子舒服一万倍。”
“清朝的。你那体重再坐两回就该变民国的了。”
吴邪把背包放在柜台上,拿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在古董架子上掸了两下,回头看了一圈店里的陈设。
半个月没人打理,倒是没招贼,这年头也没几个贼会跑到古董店来偷东西,真货假货混放在一起,偷回去都不好销赃。
解雨臣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店里那幅挂在墙上的字画,落款是二月红。
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进后院去洗手。
黑瞎子跟在他后面进了后院,在井台边压了盆水,把墨镜摘下来泡在水里,拿衣角蘸水擦了擦镜片上的沙粒。
凌屿川最后一个走进来。
吴山居的木门槛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和张家古楼那些石阶的声响截然不同。
走到靠窗那把硬木椅前坐下,黑金古刀从肩上取下来,斜靠在扶手旁边。
银色直播球悬停在右肩上方,镜头对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安静地转动。
傍晚的光线穿过镂花木窗打在青砖地面上,切成一条一条的金色光带。
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绷带解下来之后露出一道深红色的疤痕,横贯整个掌心,边缘整齐。
凌屿川低头看了看那道疤,然后把袖口往下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