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里克小镇的轮廓从沙丘背后浮出来的时候，是离开精绝古城后的第三天傍晚。
驼队排成一线，踩着被落日染成暗红色的沙脊缓缓前行。
安力满骑在领头驼上，红柳枝搭在驼背，嘴里哼的那支维语小调拖长了尾音，在干燥的空气里飘了很远。
十二峰骆驼的驼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从扎格拉玛山口响到这片长着稀稀拉拉梭梭草的沙砾地上。
王胖子骑在骆驼上，脖子伸得老长，眯着眼往前看。
“胖爷没眼花吧？房子！砖房子！还有电线杆子！天真同志你掐我一下，看是不是海市蜃楼。”
吴邪在旁边骑着骆驼，懒得伸手。
“不是海市蜃楼。电线杆上的瓷瓶反光我都能看见，海市蜃楼没那么细节。铁木里克到了。”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峰骆驼上的人，陈教授歪在驼鞍上，膝盖上还摊着那本羊皮古卷，半个月了就没离过手。
萨帝鹏拿着摔裂了镜头的单反还在拍，屏幕上蒙了一层沙但快门声没停过。
楚健牵着叶亦心的骆驼鼻绳，叶亦心的脸色比从鬼洞出来时好了不少，至少嘴唇有了血色。
安力满在一栋土坯房前面勒住了骆驼，翻身下来，用维吾尔语跟门口一个戴花帽的老汉说了几句，回身朝众人招手。
“进来进来，我朋友的家嘛。有水，有馕，骆驼在这里歇一夜，明天早上有车子来。”
土坯房的院子里有一口压水井。
王胖子第一个冲过去，压了满满一桶水，把脑袋直接塞进桶里泡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起来，水花溅了一地。
“爽！胖爷这辈子没觉得水这么金贵过。在沙漠里待这些天，身上搓下来的泥都能种二亩地。”
吴邪接过水瓢灌了两大口，又递给解雨臣。
解雨臣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水浇在手腕上，冲掉了尸香魔芋花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黑瞎子蹲在井台边，接满一瓢水顺手浇在墨镜上，拿衣角擦了两下又戴上。
凌屿川从骆驼上下来，走到井台边，压了一瓢水，喝了两口。
沙漠里连续几天的日晒在黑色帽衫上留下一层极细的沙尘，井水冲过喉咙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银色直播球悬浮在右肩后方，镜头上的沙尘被井台溅起的水雾打湿了一小块。
安力满挨个卸下骆驼背上的行李，动作麻利得像拆一件拆了几十年的活计。
每卸完一峰就在骆驼脖子上轻轻拍两下，嘴里念叨一句维吾尔语。
十二峰骆驼卧在院墙根下，打着响鼻，嚼着主人扔过来的干草。
陈教授把羊皮古卷用油纸裹了三层，塞进装备箱最深处。
取出卫星电话走到院子角落，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考古研究所吗？我是陈久仁。精绝古城，找到了。黑石塔、鬼洞、昆仑神木棺椁，全部找到了。”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爆发出一片嘈杂的惊呼声。
陈教授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稍微安静了才继续。
“郝爱国殉职了。遗体留在扎格拉玛山口，坐标我记下来了，后续需要安排回收。
我这边还有四个学生，身体状况尚可。安力满向导也在，他把骆驼卖了就跟我们一起回去。
对，最大的发现是精绝女王的黄金面具，可惜古城坍塌的时候沉入了鬼洞底层，目前无法取出。
但羊皮古卷带出来了，上面的古文字需要进一步破译。”
停顿了一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我们所有人，我、三个学生、安力满向导，全部被鬼洞诅咒标记了。
诅咒的具体机理尚不明确，但从先知羊皮卷的记录来看，受诅咒者寿限不超过五十岁，伴随血液病变和脏器衰竭。
张起灵用麒麟血暂时压制了诅咒，但只是暂时。后续需要寻找更彻底的解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陈教授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听了一阵，点点头。
“好。先安排车来接。其他事情回院里再说。”
挂断电话转过身来，发现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
胖子搓着手，笑得一脸褶子，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陈教授，胖爷跟您商量个事儿。”
“王先生请讲。”
“您看啊，这回精绝古城这一趟，从塔克拉玛干到扎格拉玛，从黑石塔到鬼洞，
小哥在前面开路，黑爷在旁边护着，胖爷和天真同志在中间跑前跑后，这一路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您刚才电话里说考古研究所那边经费批下来了？”
王胖子搓手的频率明显加快，脸上的笑容又堆高了一层。
“胖爷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咱们这趟的劳务费是怎么算的？”
陈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把卫星电话夹在腋下，从装备箱里翻出一个防水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
“来之前研究所定过标准。专家组带队费五十万，技术指导三十万每人。
但这次情况特殊，如果没有张先生带队，我们连精绝古城的外围都进不去。
黑沙暴那关就过不了，更不用说后面的黑眼毒蛇和尸香魔芋。
我回院里之后会申请追加经费，按最高标准来。”
“得，有您这句话胖爷就放心了。”王胖子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半天才把屏幕按亮，
在通讯录里翻了一阵，报出一串数字。“6222开头的，胖爷的卡号。您记一下。”
陈教授摘下老花镜，借着院子里昏黄的灯泡光，把卡号一笔一画地记在了笔记本上。
王胖子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遍，确认没错，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笔记本封面。
“陈教授您是个实在人。以后还有这种活儿，尽管找胖爷。
什么西域古墓、沙漠遗址、昆仑神宫，只要有小哥在，没有下不去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