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队停在一处沙丘的背风面。
骆驼跪卧在沙地上喘着粗气,安力满挨个检查骆驼的状况。
叶亦心坐在毡毯上喝了热水,楚健蹲在旁边检查脚踝的扭伤,却发现连红肿都没有。
陈教授靠着装备箱坐着,膝盖上摊着先知石室里带出来的羊皮古卷。
王胖子靠着骆驼肚子揉太阳穴揉了一炷香,揉着揉着动作忽然停住。
后背有什么东西在痒。是从皮肤底下往外渗的痒。
吴邪的目光落在王胖子后背上,透过被汗浸湿的衣服,一个模糊的图案正在浮现。
一只眼睛。螺旋纹从外到内一圈圈收缩,正中央是一个深紫色的圆形斑点。
吴邪扒下自己的冲锋衣肩膀位置,扭头看自己的后背。
后腰以上,同样的眼睛图案正在皮肤表面缓缓浮现。
解雨臣翻开右手手腕。
尸香魔芋的花粉在手腕内侧留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正在慢慢褪色,褪色之后的皮肤下,一只还没完全成形的眼睛纹路正浮上来。
然后是陈教授。
老头伸手挠了挠后颈,挠着挠着手停住了。
后颈上,同样的眼睛图案已经开始成形。
萨帝鹏从地上捡起摔裂镜头的单反相机,手背上一只眼睛花纹正从皮肉下浮出来。
楚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脸色刷地变白。
叶亦心看到楚健手背上的花纹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摸完之后手指开始发抖。
安力满正检查骆驼鼻绳,忽然停住脚步,掀开袍子看了一眼肋侧的皮肤,闭上眼睛念了一段急促的经文。
所有人。一个不落。
“鬼洞的诅咒。”解雨臣开口时声音难得顿了一下,
“壁画上那些被眼睛连着的祭品,姑墨王子墓里的侦察兵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就消失了。
不是当场消失,是诅咒在体内慢慢起作用。
被诅咒的人活不到五十岁,随着年龄增长,血液里的血红素会持续流失,
血液慢慢变成黄色浆液,全身脏器逐个衰竭,最后受尽痛苦而死。”
陈教授的手停在半空中。
活不到五十岁,七十岁的老人早已过了这个期限。
但诅咒不会因为年纪大就自动失效,只会让发作来得更快。
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闭了一瞬,然后重新睁开,把膝盖上的羊皮古卷翻到下一页。
凌屿川从骆驼旁边站起来。
右手反手探到左肩后方,五指扣住黑金古刀的刀柄,拔刀出鞘。
左手握住刀刃。
“小哥!”吴邪一步冲上来,伸手去拦那只握刀的手,
“鲁王宫那次你就把血抹在玉俑上给我们开路,云顶天宫里你割了手掌引开蚰蜒,
蛇沼鬼城里你用血撑了多久才把鸡冠蛇的毒压下去,你还要割多少次?”
王胖子从另一侧窜过来,红着眼一把抱住凌屿川的胳膊。
“小哥你听胖爷一句!你跟天真咱们从七星鲁王宫一路走到现在,
哪次不是你把命捏在手里给我们开路?
鲁王宫里对着青眼狐尸你用血护着我们,青铜门里你一个人进去十年。
胖爷这辈子没什么怕的,就怕看着你把血放干了他妈的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
凌屿川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
左手握住刀刃用力一划,掌心皮肤裂开,殷红的血从伤口涌出,沿着掌纹迅速淌到指尖。
吴邪站在旁边,看着那满手的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王胖子松开抱着胳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别过脸去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第一个点在吴邪额头正中。
麒麟血渗入皮肤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接触的瞬间就被皮下经络吸收。
吴邪眉心留下一个血色指印,后背那只眼睛纹路开始变淡。
从深紫色退成浅灰色,再慢慢收窄,最终缩成针尖大的小点隐在皮肤下。
然后是王胖子、解雨臣、陈教授、萨帝鹏、楚健、叶亦心。
每个人额头上都被点了一个血指印,每个人后背或手腕或手背或后颈上那只眼睛都在麒麟血的压制下褪色缩小。
最后是安力满,老向导闭着眼让那染血的手指按在额头正中。
所有人的诅咒都被压回了皮下。
但凌屿川看得清楚,只是缩小,不是消失。
每一只眼睛都缩成了针尖大的黑点留在皮肤深处。
“暂时压住了。不会完全消失,只是暂时压制。
诅咒缩回皮下暂时不会扩散,但效力还在。”
收刀入鞘。
左手掌心的刀口在沙漠烈日下没有继续流血,但伤口依然张开着,皮肉边缘泛着异样的殷红。
银色直播球悬浮在右肩后方。
体内的麒麟血脉只恢复到张起灵真正实力的百分之二十。
麒麟血的纯度远远不够。
如果实力能恢复到五成,五成的实力加五成的麒麟血纯度,这道诅咒完全可以直接根除,不留半点痕迹。
但现在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诅咒还在所有人身体里活着,只是被麒麟血暂时封住了。
五十岁的寿限、血液变黄浆、脏器逐个衰竭,每一样都还埋在皮下深处等着发作的那一天。
弹幕再次飘过来。
“全员中诅咒一个不落!郝爱国死在外面没进来剩下九个人全被鬼洞标记!
解雨臣说受诅咒者活不过五十岁全身脏器衰竭受尽痛苦而亡!
这才是真正的噩梦不是当场死而是慢慢熬!”
“吴邪冲上去拦小哥说鲁王宫云顶天宫蛇沼鬼城你还要割多少次,
王胖子红着眼抱住小哥的胳膊说从七星鲁王宫一路走到现在哪次不是你把命捏在手里给我们开路,
胖爷就怕看着你把血放干了。
两个人把闷油瓶这些年的旧伤全翻出来了,拦不住那一刀但这一次终于把憋了多少年的心疼说出口了。”
“悬空石梁上腾空踩女尸肩胛骨二度借力一刀贯穿天灵盖。
这套连招在不到两尺宽的石梁上打出来简直吓人!
鬼洞深渊当背景悬空石梁当擂台南瞎封喉北哑爆头,教科书级别的战斗!”
节目组总控中心,赵海生看着主屏上九个人额头上的血迹,沉默了好一阵才放下搪瓷杯。
周锐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
“鬼哨驱蛇、轻功渡梁、石梁上借力腾空一刀贯穿天灵盖、麒麟血压制九人诅咒。
从头到尾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陈瑶把直播数据投到副屏上,实时在线人数在凌屿川腾空贯穿女王天灵盖的瞬间突破了张家古楼的峰值。
追捕组指挥中心,方远盯着追踪信号分布图。
老K、大刘、小马的信号在精绝古城直播期间移动了数次,
从云栖方向折返回临江城区边缘,又突然转向西面。
方向判断是往塔克拉玛干边缘的一个废弃油田生活区。
方远拿起对讲机:“继续锁定,别跟丢。”
三叔在临江酒店的房间里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很久才落下去。
精绝女王、鬼洞诅咒、麒麟血,凌屿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驼队缓缓穿过沙丘地带,扎格拉玛神山在身后的地平线上渐渐变成一道模糊的黑线。
安力满骑在领头驼上,红柳枝重新搭回驼背,嘴里哼着来时的维语小调,调子里少了几分忧心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踏实。
凌屿川骑在骆驼上,银色直播球悬浮在右肩后方。
缠着绷带的左手搭在驼鞍上,绷带表面还渗着极淡的血迹。
视野尽头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沙海。
精绝古城沉入了黄沙之下,鬼洞女王的诅咒封在了所有人皮下,但封住只是暂时的。
从七星鲁王宫到,到张家古楼,再到精绝古城。
麒麟血脉的纯度在缓慢提升,但还远远不够。
百分之二十可以砍穿鬼洞,但要彻底解除九个人的诅咒,让每个人体内那只眼睛彻底消失,还需要更强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