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河坊街的巷口灌进来,裹着桂花香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气,穿过吴山居半掩的木门,在后院的青砖地上打了个旋。
凌屿川坐在靠窗的硬木椅上,黑金古刀靠在扶手旁,帽檐压得很低,银灰色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黑色连帽衫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左手掌心的伤已经结了痂,绷带拆了之后露出一道横贯掌心的深红色疤痕,指尖偶尔轻轻叩一下刀鞘,发出极细微的金属脆响。
吴邪正在柜台后面整理精绝古城带回来的拓片,手里拿着软毛刷子,小心地把羊皮古卷边缘的沙粒扫进废纸篓。
这个动作重复了半个多时辰,陈教授走之前嘱咐过,羊皮纸在干燥环境里放了两千多年,回到杭州这种湿度高的地方得慢慢适应,急不得。
王胖子从后院井台边端了盆水进来,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水花溅在青砖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目光落在柜台后面专心致志的吴邪身上,又转向窗边坐着的凌屿川,腮帮子鼓了一下,像是攒了半天的劲终于找到了出口。
“胖爷说句实在话。天真同志,你那个破羊皮卷都看了八百遍了,陈教授都说了要等研究所的人来才能做清洗,你现在拿刷子扫能扫出个什么来?
明天扫都一样,今天扫也一样,你非得今天扫,是不是心里头还惦记着鬼洞底下那些东西?”
吴邪头也没抬,手上的软毛刷子换了个角度继续扫边角。
“惦记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倒是你,从铁木里克上车到现在,一直在那揉后背,前前后后揉了不下三十次。
你要真担心就直说,不用绕这么大弯子。”
王胖子刚要接话,解雨臣从后院走了进来。
换了一件深灰色暗纹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吴邪手边的柜台上,另一杯端到窗边放在凌屿川旁边的矮几上。
“喝茶。新买的龙井,不是店里那罐串了味的。”
解雨臣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店里落得正好。
吴邪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又看了一眼解雨臣。
“新买的?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半个钟头前。巷口那家茶叶店还开着门,顺手的事。”
解雨臣靠在柜台边上,目光扫了一眼吴邪手里那张羊皮古卷的边角,
“你下午吃饭的时候把它摆出来,那就肯定会弄到很晚。
水烧好了茶泡上了,比放着凉了好。”
吴邪把软毛刷子搁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间的褶皱舒展了几分。
“谢了,小花。”
解雨臣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黑瞎子从门外走进来。
今天的穿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深色夹克敞着,里面是件旧T恤,墨镜在夜色里仍是纯黑的两片,进屋之后扫了一圈,在解雨臣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来,两条长腿伸到桌腿之间,靠上椅背的时候发出一声木头受力的轻响。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巷口那家烧烤摊支起来了,肉串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杭州的烧烤和新疆的比起来味道不太一样,那边的孜然下得重,这边的偏甜口。
改天得去尝一回,看看能不能吃出点新意。”
王胖子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椅子腿吱呀一声惨叫。
“黑爷,你这鼻子比骆驼还好使。胖爷在铁木里克那会儿就闻出来了,你闻吃的比闻古墓还灵。
从巴乃到精绝,哪次不是你先闻到饭香?”
“那不一样。古墓里的味道是死的,吃的是活的。”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角弯了一下。
凌屿川端起解雨臣放在矮几上的那杯茶,茶水在杯沿晃了一下又静止了。
他喝了一口,放了回去。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屋子里其他人可能没注意到,但黑瞎子的目光从茶盏边缘移到窗边那个被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的轮廓上。
“哑巴张。”黑瞎子开口,语气随意,和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
“从铁木里克到杭州的路上我想了一路,有件事一直没找着机会。
你在鲁王宫里闹出的动静我隔着一千多公里都听说了,到了巴乃又亲眼见识了一回。
刚才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想试试现在的状态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明天也没什么事,不如趁今晚月亮不错,咱们活动活动手脚。”
凌屿川没有回答。
帽檐下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像是在看树叶被风翻动的样子。
黑瞎子等了几秒,嘴角那条弧线没有收。
“就当消消食。骨头都快在车上颠散架了,打一架比什么都管用。
再说了,咱俩在铁人俑库房那回没能放开了比划,那叫配合,不叫比试。
今晚上纯属私人切磋,跟古墓里的那些破事没关系。”
王胖子一下子坐直了。
太师椅的扶手被他按得咯咯响,目光在凌屿川和黑瞎子之间来回跳,嘴里已经开始起哄。
“打打打!胖爷今天好容易吃顿安稳饭,居然还能赶上现场实况!
比看直播带劲!天真你把刷子放下,别扫了,快来看!”
吴邪把软毛刷子搁回柜台上,端起茶杯走到靠窗的位置站定,
目光也在凌屿川和黑瞎子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落在凌屿川身上。
“小哥,你身体还有伤,手上那刀口也才刚结痂。”
凌屿川把茶杯放在矮几上,从硬木椅上站起来。
左手掌心的伤已经结了痂,一道深红色的疤横贯整个掌心。
拉了一下袖口遮住那道疤,抬眼看向站在桌旁的黑瞎子,帽檐下那双幽深的黑瞳里没有犹豫。
“可以。”
解雨臣靠在柜台边上,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
“后院地方够大。桂花树下那片青砖地平整,月光也够亮。”
王胖子第一个冲向后院,嘴里喊着“胖爷要占个好位置”。
吴邪跟在后面,经过解雨臣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一拍。
“你怎么不拦着?”
解雨臣偏过头,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拦什么。他俩从铁人俑库房出来之后眼神对上过好几次,迟早的事。
切磋一下比憋着强。”
吴邪想了想,没再说什么,跟着王胖子往后院走。
凌屿川走在最后。
黑金古刀没有带,搁在靠窗的硬木椅扶手旁边。
右脚迈出门槛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调出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视野中展开,月光穿过光幕的边角洒在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影子。
【宿主:凌屿川】
【扮演角色:张起灵(《终极笔记》)】
【扮演度:20%】
【武力值:20%】
【特殊技能:麒麟血、发丘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轻功、缩骨功、易容术、夜视能力、麒麟纹身、鬼哨】
【持有物品:黑金古刀(仿品)、阴阳双玄玉环、母亲的信】
【当前状态:鬼洞诅咒压制中,麒麟血脉恢复至峰值两成,压制效力持续】
光幕在视野中停留了三秒,然后无声消散。
凌屿川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进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