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的电话在下午的时候打了过来。
吴邪在柜台边接起电话,陈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吴邪,我看了直播。
他……失忆了?”
吴邪靠在柜台上:“嗯,重伤加上失魂症,从祖宅出来之后就不记得我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现在状态怎么样?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吴邪看了一眼窗边的人,“他记得自己叫张起灵,打架的本事也没忘。
就是不记得具体的人和事了。
黑眼镜说之前只是轻度失忆,这次是彻底忘了人。”
陈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那就先让他养伤。
记忆这种事急不来。
对了,我在临江这边找到了一本旧笔记,是民国时期一个姓张的商人留下的。
里面提到过张家祖宅和封印的事。
我翻了一遍,里面有一段文字记录,说封印松动的原因可能和张家内部某个人的行为有关。
但笔记没有写明那个人是谁。”
吴邪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那本笔记还在你那里吗?”
“还在。我让人扫描了一份电子版,发给你看看。
里面有些内容可能对你们有用。”
陈教授停顿了一下,“你们在杭州休整一段时间也好。
阿宁还在你们那边?”
“在。她说她暂时不回公司。”吴邪看了阿宁一眼,“她也在店里坐着。”
叶亦心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吴邪!孔雀说她认识你们那边那个阿宁。
以前在遮龙寨附近勘探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孔雀说那个阿宁上次去遮龙寨的时候给了她一瓶水。”
吴邪偏过头看了阿宁一眼:“你以前去过遮龙寨?”
阿宁抬起头:“去过一次,在做水文勘探的时候路过那个寨子。
当时有个姑娘站在寨子门口,我给了她一瓶水。”
吴邪对电话那边说:“确实是她。孔雀记性不错。”
叶亦心的声音带着笑意:“她说她记得是因为那瓶水是冰的。
那天特别热。”
吴邪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回柜台上,看了一眼阿宁:“孔雀还记得你。
她说那天那瓶水是冰的。”
阿宁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那件小事会被记住。
过了一会儿才答了一句:“那天确实很热。”
吴邪把手机放回桌上:“陈教授发了一份旧笔记的电子版过来。
等收到了我看看里面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晚饭是王胖子做的。
他下午去巷口那家肉铺买了五花肉和排骨。
又去菜摊上挑了一把青菜和几根葱。
凌屿川坐在窗边,看着王胖子蹲在后院井台边洗菜。
吴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
黑瞎子坐在后门门槛上。
解雨臣在院子里把龙纹短棍收起来又展开,反复几次。
阿宁坐在院子角落的一把旧竹椅上,看着桂花树被晚风吹动的样子。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凌屿川也走了过来,在桌边坐下。
王胖子把红烧肉和糖醋排骨放在桌子中央,又端上一盆米饭。
凌屿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王胖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小哥,味道怎么样?”
凌屿川咽下去之后开口:“比楼外楼的好吃。”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向吴邪:“天真!你听见没有?
小哥说比楼外楼的好吃!”
吴邪也抬头看了凌屿川一眼,这是他从祖宅出来之后第一次主动评价吃的东西。
也是第一次说出“楼外楼”这个地名。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吃过楼外楼的菜,但他记得那个味道。
直播间弹幕在晚饭端上桌的这段播出之后涌出来一次。
在凌屿川说“比楼外楼的好吃”那句话时又涌出来一次:
【小哥说“比楼外楼的好吃”!!他居然记得楼外楼的味道!!虽然不记得自己去过!!】
【胖子的表情像中了彩票一样!!】
【吴邪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带着惊讶和希望,他好像正在一点点捡回碎片】
【小花在院子里收龙纹短棍,阿宁坐在竹椅上,这个傍晚的画面好平静】
【楼外楼的红烧肉和胖子的红烧肉对比,胖子赢了】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赵海生看着画面里餐桌边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他刚才说了一句‘比楼外楼的好吃’。
他忘记了自己认识那些人,但他还记得食物的味道。
对于一位彻底失忆的人来说,能记得特定菜品的味道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迹象了。”
周锐靠在设备台旁边:“他昨天刚出山的时候连吴邪和胖子都不认识。
今天已经能品鉴红烧肉了。”
追捕组指挥中心那边,方远站在屏幕墙前面看着画面里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吃饭的场景。
追捕行动结束后他已经不需要驻守指挥中心了。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在傍晚的时候看几眼屏幕。
苏晚站在他旁边:“他从昨天到今天的变化不是很明显。
但那些碎片的出现本身就是信号。
他刚才那句话说明食物相关的记忆区域已经开始松动了。”
三叔坐在临江的酒店房间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吴山居晚饭的画面。
他看到凌屿川说“比楼外楼的好吃”时,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味道。”
吴三省坐在海口的住处窗前,手机屏幕上是吴山居的直播画面。
他看到凌屿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然后说“比楼外楼的好吃”。
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一会儿。
食物是记忆里最牢固的锚点之一。
他尝到了熟悉的味道,就说明某一部分记忆正在重新接上。
晚饭之后,吴邪在厨房洗碗。
王胖子坐在太师椅里。
阿宁靠在柜台上。
解雨臣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
黑瞎子还是坐在门口的木凳上。
凌屿川坐回了那把靠窗的硬木椅上。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桂花树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轮廓。
他安静地坐着,左手没有搭在任何东西上,只是搁在膝盖上。
王胖子的声音从太师椅那边传过来:“小哥,你刚才说的那句‘比楼外楼的好吃’,是真心的还是客气的?”
凌屿川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真心的。”
王胖子拍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得,胖爷这道红烧肉以后就是吴山居的招牌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