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居的木门敞着,午后的阳光从门槛外面涌进来。
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桂花树的影子在光带边缘晃了一下,被风带动枝叶时,细碎的树影也跟着一起移动。
店里没什么客人,王胖子在太师椅上剥花生。
吴邪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书。
黑瞎子靠在门口的木凳上看巷子外的街道。
解雨臣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
阿宁坐在桌子另一侧低头看手机。
凌屿川坐在靠窗那把硬木椅上,外套拉链还是敞着的。
麒麟纹身在午后的光线里偶尔从衣领边缘露出一角。
阿宁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口袋里,先打破了沉默:“那个封印里的东西跑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黑瞎子的声音从门口那边传过来:“追也追不上,它受了重伤。
哑巴张那一刀和后面那几下都没有白砍。
等它伤口养好再露面,至少要隔一段时间。”
阿宁又问:“它之前说了张家出了叛徒,这事你们信吗?”
王胖子把花生壳丢进竹筐里:“那东西说的话能信吗?
它被关在棺材里面不知道多少年了,张嘴就是挑拨离间。”
解雨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把手机放进口袋:“叛徒这事不一定是假的。
封印松动之前,张家的确有人暗中破坏过封印节点。”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边那个坐在硬木椅上的人,“信里提到过这件事。”
凌屿川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像在听又像是在放空。
吴邪把书合上了:“东西已经跑了,现在追也来不及了。
先让它跑着,它受了伤跑不远。”
他把书放在柜台上,“刚才王胖子剥花生的时候我想到一件事,它跑出去之后会去哪里?”
黑瞎子从门口转过身来:“哑巴张说了,它认得麒麟血的味道。
它跑的方向和祖宅所在的位置有关联,说不定会往长白山那边去。
当然这只是猜测,也不一定准。”
王胖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白山胖爷也去过,冰天雪地的。
那东西要是真跑到长白山去,爬都爬得慢。”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长白山的范围很大,而且不止一条路线能走。”
吴邪清了清嗓子说:“刚才小花提到那个叛徒的事。
我在想那东西说封印是张家自己人破坏的。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叛徒现在还在不在?
他破坏封印之后去了哪里?
那东西跑出来了,他会不会也在找它?
这些事都还说不清楚。”
黑瞎子接话:“线索不完整之前,想多了也没用。”
阿宁靠回椅背:“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王胖子接话:“等。”
他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等那东西再出现,等小哥把伤养好。
小哥现在虽然失忆了,但打架的本事还在。
刚才在祖宅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他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他看向凌屿川,“对吧小哥?”
凌屿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点了一下头。
吴邪把柜台上的书放回架子上:“那就先歇着,等事情有进展再说。
对了,王胖子你花生壳别扔地上,放回那个筐里。”
“胖爷什么时候扔地上了?胖爷一直扔在筐里。”
王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地面,确认没有花生壳才放心。
“你这个习惯得改改,一看到胖爷剥花生就觉得胖爷会乱扔。”
“你上次在龙岭确实乱扔了。”吴邪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语气很平。
“那是龙岭,那是地下,地上全是灰,多几个花生壳看不出来。”王胖子理直气壮。
“然后陈教授踩到花生壳滑了一下。”吴邪的语气还是那么平。
王胖子顿了一下:“……那次是意外。”
阿宁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俩一直都是这样?”
王胖子转向阿宁:“阿宁,你是不知道,天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
吃个花生都要管壳扔在哪。”
吴邪的声音也传过来:“花生壳是小事,你自己说的‘意外的次数多了就不是意外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胖爷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胖爷说话的风格不是这样的。”
“你在云南说的。孔雀想跟着走那段路,你拦着她说‘意外的次数多了就不是意外了’。”
吴邪头也没抬。
王胖子想了好几秒,最后拿起桌上最后一颗花生剥了,吃完之后拍了拍手。
“胖爷说的话太多,记不住自己说过什么。”
黑瞎子在门口那边接了一句:“你记得住自己吃了什么就行。”
王胖子:“那当然。胖爷这辈子吃过的东西都记得住。
巷口那家面馆的雪菜肉丝面放了雪里蕻腌的雪菜,不是普通咸菜。
那家老字号的片儿川是用猪骨和鸡架熬的汤底。
西湖醋鱼的酸甜比例偏酸一点,糖醋排骨收汁之前加了一勺陈醋提香。
天真做的红烧肉糖色炒得不够焦,少了一点点焦香但肉质炖得够烂。”
吴邪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边嫌我的糖色不够焦,一边吃了一整盘。”
王胖子:“嫌归嫌,吃归吃。两件事不冲突。
嫌是为了让下次做得更好,吃是为了不浪费粮食。”
凌屿川坐在窗边,听到这段话之后目光动了一下,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一提到吃的东西,语速和语气都和刚才说正事的时候不一样了。
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移开了,继续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阿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王胖子:“那你觉得杭州哪家店的红烧肉最好吃?”
王胖子正襟危坐:“这是个好问题。
杭州红烧肉分两派,一派偏甜,一派偏咸。
偏甜的代表是楼外楼,偏咸的代表是巷口那家老店。
胖爷个人更偏向巷口那家老店,它的肥肉部分炖得透,瘦肉不柴。
糖色偏焦一点,吃起来更有层次感。
但楼外楼的好处是他们的五花肉选料比巷口那家老店好,肥瘦比例更均匀。
缺点就是甜了一些。”
吴邪在柜台后面说了一句:“你上次吃楼外楼的红烧肉是四年前。”
“四年前也是吃过的。记忆这东西不以时间长短为转移,好吃的东西胖爷记一辈子。”
王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胖爷的肚子里有一座杭州美食地图。
哪家店的哪道菜什么时候该吃,胖爷心里有数。
小哥,你以前去楼外楼吃过没有?”
凌屿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不记得了。”
王胖子顿了一下:“……没事,下次去吃了就想起来了。
不记得没关系,味道记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