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屿川迈入甬道,黑色连帽衫的衣摆被甬道里涌出的气流掀起一角又落下,黑金古刀在背后斜背的位置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刀柄从右肩探出的那截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
甬道两侧的墙壁是旧船板拼接而成的,木板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氧化层,边缘处残留着被海水长期浸泡后留下的白色盐渍痕迹。
每隔几步,墙面上就能看到模糊的刻痕,笔画潦草但方向一致,像是被人用刀尖随手划上去的记号。
身后传来杂乱不一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声响。
黑瞎子紧随在凌屿川身后约两步的位置,深色夹克在甬道的幽暗中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墨镜在几乎没有光线的环境中依然纯黑,不反光也没有任何光线折射的痕迹。
解雨臣走在他后面,浅色速干衬衫的领口在暗光里呈灰白色,蝴蝶刀收在腰侧密封袋里的轮廓隐约可见,深色龙纹短棍的鞘身挂在另一侧的腰带上,在步伐间轻轻晃动。
王胖子排在第四,背包的肩带在他走路时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工兵铲的折叠手柄插在背包侧袋里。
吴邪走在他旁边,潜水电脑显示深度数据,屏幕的背光在暗中微亮。
再往后是其他人。
陈教授和三个专家在队伍中段,叶亦心和孔雀走在陈教授两侧,十名护卫散在队伍前后,护卫的装备在黑暗中反着哑光。
阿宁走在队伍中后段,白色冲锋衣在幽暗中反而显得比其他人的深色装备更加显眼。
三个队员分散在她周围,两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站位松紧适度。
三个专家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梳分头的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只小型手持光源,光束在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晃来晃去。
甬道在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变宽了一些。
两侧的墙壁从旧船板变成了石砌墙体,石块之间的缝隙用灰浆填实,表面平整,隐约能看到刻在上面的文字。
那些文字排列规整,笔画方折,像是某种规范化的记录。
陈教授走到墙边停下来,手电筒光柱定在其中一行字上。
“这些字是唐代的楷书,记录的是沉船的时间和建造这座墓的匠人名单。
字体很规整,应该是官方文书。”
三个专家中的梳分头的人快步走上前来,推了一下眼镜凑到墙边看了起来。
他伸直脖子凑到墙面上看那些刻痕,用手电筒的光逐字照过去。
“这是唐代的楷书,记录的很详细,这些文字记载了沉船的时间和参与建造的工匠姓名。
字体规整,墨迹已经渗进石层。
这是非常重要的历史文献。”
旁边戴金丝边眼镜的人也凑了过来,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字,目光从墙面移到周围的人身上,清了清嗓子:“这种文字的排列方式很讲究,每一行的字数都有固定格式,是唐代官方文书的典型特征。
不过我看这些文字旁边还有一些记号,像是某种符文。”
他用手指虚虚地点了一下文字旁边的几道浅浅刻痕,“这种符文在唐代墓葬中很常见,一般用来镇墓辟邪。
这说明这座墓的建造者不止是简单地利用了沉船的结构,而是有意识地将整艘沉船打造成了一座正式的墓葬。”
“你说得不对。”陈教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但很清晰,“那个不是符文,是工匠在刻完文字之后随手划的计数标记。
你在很多唐代砖石墓的背面都能看到类似的痕迹,是工匠在统计自己刻了多少字。
跟镇墓辟邪没有关系。”
戴金丝边眼镜的人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色,又说了一句:“也有可能。
不过从整体布局来看,这座墓的建造者是按照某种特殊的风水格局来设计的,这种格局我在……”
黑瞎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穿透了甬道的静默:“你们几个老头再叫,我把你们丢去喂粽子。”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头,墨镜在幽暗中纯黑的两片对着墙壁的方向,“在墓里安静一点,比什么都强。”
梳分头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嘴闭上了。
王胖子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专家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对吴邪说:“天真,胖爷觉得黑爷说得对。
那三个老头从上了船就开始说,进了墓还在说。”
吴邪跟在王胖子身后:“小声点。”
凌屿川已经走到甬道尽头。
前方是一道石拱门,门框由整块石灰岩凿成,表面没有刻字,只在门楣正中央刻了一个圆形图案,直径约一尺,线条简练。
凌屿川站在拱门前看了一眼那个圆形图案,然后收回目光,跨过门槛。
拱门后方的空间比甬道宽敞得多,一间方形石室,大约三丈见方,地面铺着整块青石板,石板上均匀分布着浅凹槽,每个约一尺见方,凹槽内部刻着精细的莲花纹样,线条流畅,在幽暗中泛着被踩踏过的光泽。
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陶片和几根腐朽的木条。
石室四角的墙壁上各有一排小孔,直径约拇指粗细,排列整齐,从地面向上延伸至约一人高的位置,密密麻麻像蜂巢,每一个孔洞的深度都不可测,像是被精心安排在墙壁上的某种防御结构。
吴邪走进石室,手电筒光柱在那些莲花纹样上缓缓扫过,目光定在最靠近拱门的凹槽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不像是刻上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出来的。
“这些莲花凹槽是触发机关的压力板。”他站起来,手电筒光柱扫过四壁上的小孔,“那些孔洞应该是箭矢的发射口。
踩错凹槽就会触发箭矢。”
梳分头的人此时也走进了石室。
他手里握着小型的考古专用放大镜,正弯腰观察其中一处莲花纹样,镜片几乎贴到了石板上:“这个纹样的刀法很有特点,线条转折的地方有明显的顿挫感,这不是批量生产的装饰品,是人工雕刻的。”
他的手指伸出去,按在了一块莲花纹样的边缘上。
“这个凹槽的边缘似乎有些异常……”
他话音刚落,脚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石板内部某个构件被压动了。
那声音不大,但在石室的静默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极短的一声破空声,一支箭矢从左侧墙壁的孔洞中射出,擦过梳分头的人的肩膀,箭头划破了外衣,嵌进了对面的墙壁里,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梳分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支箭矢已经射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从不同方向的孔洞中同时射出,在地面上空交叉出一道密集的弹道。
凌屿川在箭矢射出的同一瞬间动了。
右脚在青石板上一点,身体拔高,右手反探到左肩后方拔出黑金古刀,刀刃出鞘时带着一声极短促的金属摩擦声。
他在半空中翻转半圈,刀刃在翻转的过程中划出一道弧线,将四支正朝石室中央射去的箭矢同时磕飞。
箭矢撞在刀刃上迸出几点火星,沿着不同的方向弹射出去,砸在墙壁上落在地上。
黑瞎子从另一侧切入箭阵,黑色短刀在指间翻转,刀身没有反光,在幽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刃面,只有刀锋划过空气时留下的细微声响证明它的存在。
他从侧面对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迎上去,身体在移动中不断调整角度,让每一支射向他的箭矢都擦过衣角或刀身,偶尔用短刀格挡开那些躲不过的箭矢,磕飞的动作精准,刃面与箭杆接触的瞬间发力,将箭矢弹向空旷的区域。
解雨臣从第三侧介入战斗。
龙纹短棍在手中展开,两节伸缩之后接合成一根完整的长棍,双手握棍,棍身在身前快速翻转。
他的打法介于凌屿川的硬碰硬和黑瞎子的灵巧之间,用长棍的旋转构建出一道防线,将那些从正面射来的箭矢全部挡在范围之外,棍风扫过时将箭矢带偏方向。
三个人在石室中段形成了一道交错的防御网。
箭矢从四壁孔洞中持续射出,像一场不间断的雨,但那些箭矢在接近石室中段防御范围时总是被磕飞、被拨偏、被挡开。
空气里不断响起箭矢碰撞金属和木材的声响,间或有箭矢落地的脆响,在石室四壁之间来回弹跳,混成一片密集的嘈杂声。
最后几支箭矢从四壁孔洞中射出,被凌屿川一刀扫飞之后,石室恢复了安静。
地面上散落着数十支青铜箭矢,箭头在幽暗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箭杆是竹制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漆,大多已开裂但结构尚存。
凌屿川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刀刃上的灰尘和碎屑在入鞘时被刀鞘边缘刮落,他站着没动,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地面那些散落的箭矢,确认没有更多的箭矢从孔洞里射出之后,才把视线转向石室角落的方向。
黑瞎子也收了刀,短刀插回腰侧的刀鞘里,推了推墨镜:“老头,那块砖上面长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