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许林双手搭在顾清漪的肩头，微微俯身，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跟我一样，你也不喜欢我。你只是为了家族才答应的，你肯定也有喜欢的人吧。你难道就甘心这样吗？”
顾清漪没有反驳，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许林目光落在她眉眼间：“师妹，你仔细想一想，从小到大谁对你最好？谁最关心你？谁不是带着目的靠近你的？”
顾清漪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脑海里却在他说出每一个词时浮现出相应的画面，是他在秘境中递给她烤鱼的样子，是他在火堆旁对她说“不用担心”的语气。是他在秘境里为了给淘汰的她报仇的画面。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快速掠过又一一落下，在安静的晨光中铺成一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小径。
顾清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谁对你最好”轻轻碰到了一个她还没完全想清楚的位置。
许林正要继续开口，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短促而凌厉的灵力波动，带着一声压着怒意的质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悦。许林猛地转过头，看到洛云清正站在院门口，衣摆还在微微飘动，像是刚到不久，又像是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顾清漪肩头的手上，又移到顾清漪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偏过去的侧脸上，最后落回许林脸上，像是正在快速把那些碎片拼成一幅她不太想看到的画面。
许林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清姐？你怎么来了？”
洛云清走进院子，衣摆从石桌边缘扫过，在石桌另一侧站定：“怎么，我不能来吗？”
她的语气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稍微松弛了一些，像是把那层瞬间涌上来的尖锐情绪压了回去，“以后我还要天天住过来呢，你有什么意见？”
许林连忙摆手：“没意见没意见，就是有点意外。”
他顿了一下，“我是想问，你那边怎么样了？说服师傅了吗？”
洛云清摇了摇头：“这一次没那么简单。师兄这次是铁了心的，连掌门那边都已经沟通过了，婚礼的规模不是我们私下办一场那么简单。”
她看了许林一眼，“恐怕这一次拦不住了。”
许林沉默了片刻：“为什么？不就是我和师妹两个人的事吗？怎么掌门都参与了？师傅他不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老头子吗，怎么突然这么大面子？”
洛云清看了他一眼：“他以后会告诉你的。”
许林还想追问，但洛云清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分量，像是这件事她已经想做很久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那份重量落下来。
她把他轻轻按向自己的肩侧，右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把他按在怀里，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发顶，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他衣领上残留的气息是否和昨晚她离开时一致。
她的笑容在许林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加深了一些，声音带着一层温柔的叹息：“好了好了，别难过了。都怪我，都怪我太没用了，所以才没能阻止师兄的决定……”
她揉着他的头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许林被她按在怀里，脸侧正好贴在她怀里的衣料上。
他先是有些发愣，随即感觉脸侧的触感有些过于柔软，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哪里，脸颊立刻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却被她按得更紧了一些。
他刚想说“不怪你”，话到嘴边却被一股气息打断了，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很轻，像是某种草木混合着微甜的余韵，和他早上醒来时从自己身上闻到的那股气息几乎一致。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刚想确认那股气息的来源，却被洛云清轻轻推开了。
她松开他，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拥抱的时长已经被她在心里测算过，正好卡在不会被他察觉异常的临界点上：“好了好了，抱一会儿就行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嗔怪，“怎么变得这么好色了？才多大的人呢。”
许林被她这么一说，原本还在疑惑的气息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脸一下子红了大半：“不是不是，我只是闻到一股味道，好像哪里闻到过，所以才想确认一下……”
他急急地解释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旁边顾清漪也抬起了目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洛云清。
洛云清摆了摆手，笑声带着一种她特有的从容：“开个玩笑，你急什么？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随便闻有什么不行的？”
许林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根更红了：“清姐！师妹还在呢！你别乱说……”
洛云清偏头看了一眼顾清漪，又转回来：“她在怎么了？以前你尿床还是我洗的，现在倒不好意思了？”
许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怎么接都接不住，只能红着脸别过头去，像是认命了一样，再说什么都只是给洛云清更多发挥的空间。
洛云清看他这副样子，语气终于恢复了几分正经：“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
她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许林和顾清漪，“大概二十天之后，婚礼就会举行。规模不会小，到时候顾家那边也会来人。所以……”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那之前，你们必须表现出和蔼可亲的样子，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你们不愿意。”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风从院墙外穿过来，把许林衣领上残留的那一缕草木微甜的余韵再次带起，绕过洛云清的指尖，又散入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里。
她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极淡，像一枚尚未落定的印痕，正安静地等待着那场被她反复翻阅过无数次的婚礼，从她的指尖和谋划中落成最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