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秘境战场上的厮杀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天。
百相站在一处被灵力灼烧得焦黑的高地上,手中的剑刃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和灵光残渣。
他的衣袍已经破了好几处,袖口被撕裂了一截,肩头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渗着血。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合过眼了。
每一次有人朝他冲过来时,他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许林被光芒吞没前,握拳朝他伸出的那个动作。
那个人为了把他推出去,把自己留在了那片正在碎裂的光芒里。
他欠他的。那些画面像是被烧进了他的瞳孔深处,每一次他想要停下的时候,它就会自动浮现出来,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刀锋将要落下的方向。
他杀红了眼。
他正在追击一个正在后撤的落单弟子时,忽然被三道灵力从不同方向同时锁定。
他没有躲开全部,左肩被一道灵力擦过,踉跄了两步,剑尖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视野边缘正在变暗,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几个对手同时朝他合围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剑刃上的灵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百相的手指依然握着剑柄,但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两个名字:师兄,许林哥。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声音,清晰而平稳,覆盖了整片战场,像一层被缓慢展开的天幕,把所有正在进行的动作都定格在了原处:“本次秘境试炼到此结束。剩余人数两千人,现按三千人淘汰制积分规则结算排名。每人的初始积分为一点,每次淘汰对手后获得对方的全部积分。
最终排名以持有积分为准,奖励将按照最终排名发放。”
百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睁开眼。
那些正在朝他合拢的人影也同时停住了动作,有人放下武器,有人愣在原地,像是在消化那些话的含义。
百相缓缓松开剑柄,整个人朝后仰倒,躺在了被灵力灼烧过、还残留着余温的地面上,平躺着望向灰白色的天空,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终于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牵引力从身体内部升起,然后他整个人被那道光裹着,从秘境的边缘缓缓抽离出去。
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秘境外的圆盘上了。
脚下的青石板微微泛着凉意,头顶的天光不再是秘境中那种灰白,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和云层的白昼。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穆风站在那里,衣袍整洁,神态安好,看到他落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出来了。”
百相看着他,像是确认了一会儿那个人确实站在他面前,而不是他又看错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刚从长战中退出来之后特有的沙哑:“师兄……”
他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像是要把所有攒着的话都收进这一小段距离里,等自己先站稳了再慢慢开口。
穆风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干得不错。活到了最后,没给宗门丢人。”
百相摇了摇头:“不止我的功劳。也有许林他们那些人的功劳。”
他停了一下,“他们因为我是许林的朋友,一路上对我很照顾。加上前三的宗门太过强势,我们这些零散的小队只能联合在一起,才能撑到最后。”
穆风看着他:“不管怎么样,你活着出来了。其他的都是过程。”
百相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来:“师兄,对不起。当时如果我再快一点,你也许就不会被淘汰了。”
穆风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他抬手按了一下百相的肩头:“没有那回事。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你反应再快,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百相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空了的剑鞘,过了一会儿才问:“许林呢?他当时为了救我……自己留在了里面。他出来了没有?”
穆风说:“他已经回去了。”
百相抬起头愣了愣:“回去了?”
穆风点了点头:“他被淘汰之后,被他们宗门的人接走了。”
百相沉默了一会儿:“我欠他一条命。”穆风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以后还有机会。我之前把师父给我的那枚令牌交给他了,他以后应该会来我们这边。”
百相抬起头看着他:“真的?”穆风点了点头:“真的。所以你还有机会当面跟他道谢。”
百相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又慢慢松开,像是一段绷了太久的路终于走到了可以停下来的地方:“从一开始,我就该被淘汰的。
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不然我活不到最后。”
穆风又拍了他一下:“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走吧,先回去休息。等会儿还要去领排名奖励。”
百相点了点头:“行。”
他跟着穆风沿着圆盘边缘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传送阵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残留的灵光还在阵纹间缓缓消散。他收回目光,跟上了穆风的脚步。
而在天机宗的山门深处,一间被灵光笼罩的静室中,一个盘坐在蒲团上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容苍老,双眼却清亮,指尖在身前轻轻掐算了一下,又慢慢松开,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关联又加深了……气运变多了,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他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穿过静室的墙壁和天机宗的层叠山影,落在一个不具体的方向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手中那枚正在缓慢亮起的旧玉上:“百相……也不知这是你的劫,还是你的运。不论如何,记得守住本心。”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已经把该给出去的提醒放到了一个对方会在恰当时机遇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