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天的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揉进了院墙的砖缝里。
从最初的焦躁不安，到后来逐渐习惯了被限制在院子里、习惯了每天和师妹面对面坐着、习惯了在灵力反哺的间隙里拼命修炼，许林感觉自己也像是被那场婚礼的筹备进程一点点打磨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的修为稳步推进，即将突破七层，那几股充沛的反哺灵力功不可没，但依然没能在婚礼前突破到。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在秘境中能多撑几天，也许现在就不会被困在这片被红色装点起来的院子里了。
但那些念头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尖锐了，他在心里把它们磨成了另一种形状，他只是暂时被困在这里，时间到了之后，自然会有出路。
现在的院子里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院墙和门框上贴满了红色的喜字，门槛上铺着红绸，连那棵歪脖子老松的树干上都被缠了一圈红布条。
灯笼从屋檐下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着，还没有点上，但已经能想象到今晚它们亮起来时的样子。
石桌也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临时搭起的香案，案上摆着香炉、红烛和几碟干果，像是在为明日的仪式做着最后的准备。
许林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刚刚换好的礼服，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清漪，依然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虽然还没有换上明天的婚服，但那一身红色已经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和光彩。
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些天来她在他面前一点点呈现出来的、远比初见时更丰富的形态，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周远山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年轻人，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终于到来的事：“明天就是你们的成亲之日。
这二十多天你们相处得不错，感情也培养起来了，我这个当师傅的，也算能放下心了。”
他看了一眼许林，“顾家的人已经到了，就在客院里等着。等会儿你们去见见他们。”
许林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偏过头，看到顾清漪的手指在袖口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袖口的手指，他覆在她的指节上，像是轻轻地覆住一只正在颤抖的杯沿。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没事的，放平心态。我知道北域这边的家族气氛，你害怕的话，我会在你旁边。没事的，再怎么说你马上也要成为我道侣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顾清漪抬眼看了他一下，片刻之后，她的手指慢慢放松了一些，没有抽开。
周远山看见这一幕，欣慰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有担当。”
不远处的洛云清站在门廊下面，她看着许林和顾清漪并肩站着的画面，脸上依然挂着笑，但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些。
她在心里想着等师兄走了之后，这里就由我说的算了，我想干什么没人阻拦我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转头看去，周远山正好偏过头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没有开口。
洛云清笑着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了，师兄？”
周远山沉默了片刻：“……没什么。等会儿顾家的人过来，你也一起见见吧。”
洛云清依然笑着：“好。”
没过多久，客院方向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影穿过院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面容端正的中年修士，衣袍整洁，神色温和，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了许林和顾清漪身上。
他身后跟着几位同行的族人，手中提着礼盒，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进院子，在香案前方站定，朝周远山拱了拱手：“周长老，许久不见了。”
周远山也还了一礼：“顾道友客气了。这位就是我爱徒。”
那位顾家的家主看向许林，目光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清漪了。”
许林朝他微微躬了躬身：“顾伯父客气了。师妹在这里很好。”
顾家家主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递到许林面前：“一些见面礼，不算贵重，但也是我们顾家的心意。”
许林看了一眼周远山，见他点头，才双手接过来：“多谢伯父。”
顾家家主又看向顾清漪：“清漪，你来这边之后，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
顾清漪摇了摇头：“没有。师兄……待我很好。”
她说到“师兄”的时候，语气比平时稍微轻了一些，顾家家主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又看向许林：“清漪性格内敛，不太会表达。以后你们相处，还需要你多担待。”
许林认真地点了点头：“伯父放心，师妹很好，她帮了我很多。”
顾家家主的笑容深了一些。
而另一边，云知瑶正在回青云宗的路上。
任务比预期的晚了几天才完成，她飞行的时候风从身侧掠过，她的目光偶尔落向腰间的传讯镜，她出发前给它留了一句话，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她又看了一眼许林所在的那座山峰的方向，在心里估算着时间：“他说有急事，可能要忙一阵子。现在过去这么久，应该已经忙完了吧？”
她加快了一些速度，在到达宗门山门时落下来。
今天的宗门和往常不太一样，比她离开时热闹了许多，到处挂满了红绸和灯笼，像是在筹备什么盛大的活动。
她穿过人群时，隐约听到路过的弟子在交谈：“听说了吗？明天那场婚礼可真是大排面，连掌门都要亲自主持……”
“可不是嘛，据说是有人要和我们宗门联姻，整个宗门都在布置这件事。”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喃喃道：“原来是要结婚了……这么大的场面，不知道是谁啊。”
她想到许林，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等许林回来了，我也要让他给我一个这样的婚礼。
不对，不用这么大，只要他站在我面前就行了。”
她笑着，快步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想着先把任务交了，再去木屋那边等他。
风从她身侧穿过去，把那些红绸和灯笼的影子轻轻带动，像是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夜晚前，为这个尚未察觉的人悄悄铺开了一层通往明天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