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在院墙的沉默中慢慢滑过。
许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几天的，白天被迫和顾清漪坐在同一张石桌旁，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发呆，连修炼都带着一种被动的惯性。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几天那股原本已经变得稀疏的灵力反哺突然又重新变得频繁起来，频率恢复到了刚去秘境时那种强劲的状态，甚至比那时候更充沛。
每一天清晨醒来，口腔里都残留着一股精纯的灵力余韵，像是一夜之间有人在暗中给他渡了一层看不见的滋养。
他的修为从筑基六层稳步推进，不到一周的时间便跨过了那道他一直卡着的小瓶颈，甚至还隐隐在向前推进，触碰到了七层的边缘。
他盘坐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流转的灵力，轻声说了一句：“这几天灵力一直没断，甚至比之前更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想不通其中的关节，索性也不再想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气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某种草木混合着微甜的余韵，从皮肤和衣料的缝隙间渗出来。
那气息不浓，但若隐若现，像是附在他身上的一层薄纱，让他有些不自在。他用灵力将周身涤荡了一遍，那股气息才慢慢散去。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周远山正坐在石桌旁喝茶，顾清漪坐在他对面，规矩地坐着，手边也放着一杯茶，但茶水几乎没动过，像是一早就被叫出来坐在这里等他了。
许林放慢脚步看了他们一眼，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石桌边正要坐下，周远山轻咳了一声。
许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周远山没有看他，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不需要说话就已经把意思摆在那里了。
许林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走到顾清漪旁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他坐得很紧，紧到和她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按着肩膀放下去的。
周远山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满意了，放下茶杯：“嗯，这样才好。”
许林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一层压不住的阴阳怪气：“师傅，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在了？我还以为你又在外面忙你那些‘筹划’呢。”
周远山倒是没有生气：“今天就是来看你们相处的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
许林刚想再说什么，周远山已经放下茶杯站起来，语气平淡地收尾：“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今天就待在这里，不能分开超过一米。”
他抬手一道灵光落在两人之间，像是在他们之间连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他朝院门走去，头也没回，“我去给你们筹划婚礼的事，你们自己好好联络感情。”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许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站起来试探着往外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刚迈出第四步，他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正好摔向顾清漪的方向。
顾清漪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双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臂，才没让他整个人撞过来。
许林稳住身形，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扶着他胳膊的手，然后慢慢坐正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师妹，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顾清漪收回手：“什么？”许林看着她：“家族安排。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接受？”
顾清漪没有说话。许林继续说：“我不信你真的愿意这样。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想自己决定一些事。现在机会就在面前，你不能就这样放弃。”
顾清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片刻之后，她低下头，声音依然不高，却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师兄，你说得对。但……有些事，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许林看着她：“那你至少试一试。”顾清漪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回答。
许林看着她，能闻到她衣料上残留的皂角气味，清爽而冷淡，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拨了一下面前的茶杯，没有喝，又放了下来，像是在找一个不会显得太突兀的开头：“师妹，你刚才说你会再想想的，这几天你想过了吗？”
顾清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想过。”
许林等着她继续说，但她没有继续。
他换了一个问法：“那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顾清漪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林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依然不高，却比刚才多了一层很浅的松动：“师兄，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许林被她这么一问，顿了一下：“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我不愿意就这样被安排。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家族怎么安排，如果我不喜欢那个人，我没办法跟她过一辈子。这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向顾清漪，“你跟我一样，你也不喜欢我。你只是为了家族才答应的。”
顾清漪没有反驳，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我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合不合适，也不是因为家族同不同意。”
许林继续说，“是因为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舒服，觉得安心。不是因为别人告诉我‘你应该喜欢她’。”
顾清漪安静地听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师兄……你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你可能不太明白，被家族安排着走是什么感觉。”
许林没有打断她。顾清漪继续说着：“从我记事起，我走的每一步，都是父亲替我选好的。
我学什么功法、读什么书、穿什么衣服、见什么人，都是安排好的。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我不反抗，我就能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她停了一下，“后来我来了这里，遇到了你。”
她偏过头看着他，“你告诉我，可以不按安排来。”
许林看着她。她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选择的。但你让我知道，原来还可以有别的想法。可是……”
她低下头，“知道了有别的路可以走，不代表我就有本事真的走上那条路。我父亲……不会放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