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洲没有点头,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他连我都带出来了,你又怎么可能走不出来。”
他站起身,像是把该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没有再停留的理由。
云知瑶没有叫住他。她只是坐在桌边,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想起许林每次在她面前叹气时那副无可奈何又不会真正推开她的样子。
她认识他确实没多久,聚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长,但沈玉洲刚才那句话,让她想起许林在秘境最后那段影像里握拳的动作。
他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修为或者多深的城府,只是因为他在那个时候觉得应该那么做,他就去做了。
她慢慢弯了一下嘴角,是一个她自己也没有完全察觉的笑意,像是正在用另一种视角重新审视那些她早已见过的碎片,发现它们拼合之后呈现出一种她之前没有留意到的轮廓。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发梢。
她没有去拢,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已经不再需要那些话了。
她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确实已经凉透了,但她觉得那杯茶的温度刚刚好。
而另一边,许林推开青竹峰院门,阳光正好从院墙上方的树梢间漏下来,在石桌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原本以为院子里会和离开时一样空荡,已经做好了对着空屋子收拾一下的准备,却看到有一个人正坐在石桌旁。
周远山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壶茶和一只茶杯,姿态端正,正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听到院门响动抬起头来,看到许林和顾清漪一前一后走进来,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平稳:“回来了?”
许林愣了一下,本来随口想说他今天怎么又在喝酒,走近才发现杯子里确实是茶水,清澈透亮,飘着几片茶叶。
他把那句准备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种语气:“师傅,没想到你还会喝茶啊?真是活久见。”
周远山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我就不能喝口茶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去了一趟秘境,回来嘴皮子倒更利索了。”
许林在他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周远山没有急着继续说,目光在许林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顾清漪身上,片刻之后才开口,语气平稳,带着一层收住了的认真:“秘境里的事情,我看了。你们都做得不错。”
他停顿了一下,“你也是。”
他看向顾清漪,“那一推,不是谁都有胆量做出来的。能有那样的判断和反应,已经算得上是历练里真正的收获了。”
顾清漪微微一怔,像是没有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应了一句:“谢谢师父。”
许林在旁边听着,感觉有些不适应,放下茶杯:“哎呀,师傅,你突然夸得这么正经,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以前你可是连我练完一套剑法都只说‘还行’的人。”
周远山瞥了他一眼:“以前你也不值得我多夸。”
许林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行行行,你说了算。”
两个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周远山简单问了问秘境里的情况。
许林没有刻意渲染,周远山也没有追问太多细节,像是那些已经看过的画面已经足够让他心里有数了。
顾清漪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师兄,我先回房间了。”
许林点了点头:“好,你先休息。”
顾清漪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周远山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他坐在石桌旁,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穿过院子,推门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周远山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安静了片刻,然后才放下茶杯,偏过头看向许林,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随意:“行了,说说吧,除了那些打打杀杀的,还有什么值得讲的事?”
许林没有注意到他刚才那片刻的停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讲起秘境里的其他事情。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壶正在慢慢变凉的茶。
而顾清漪站在门内,目光落在桌面上。桌面上放着几只药瓶,瓶身泛着温润的灵光,像是刚被人放在这里不久,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灵力余温。
她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只,翻转过来看了一眼瓶底,那里刻着一个细小的标记。她认出了那个标记。
她沉默着看了很久,然后把药瓶一只一只收起来,放进储物袋里。
她没有动那瓶药,只是让它们安静地待在最底层,和其他被收进去的杂物一起沉在储物袋深处,像是要把它们暂时遗忘在最角落的地方。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暮光从窗沿处缓缓滑落,在房间里铺了一层柔和的暗金色。
她没有点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暮光打磨过无数次的剪影,在逐渐加深的夜色中维持着同一个姿态,没有移动,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许林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和周远山聊了几句闲话。
阳光已经从院墙上方移到了墙角,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天色,放下茶杯站起来:“师傅,我出去一趟。”
周远山没有多问:“去吧,反正你也待不住。”
许林没有反驳,转身走回自己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袖口整理平整,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确认传讯镜和令牌都带上了,才推门走出来。
他沿着青竹峰的石阶往下走,脚步比平时稍微快一些,但又没有快到像是在赶路。他一边走一边想着,等会儿见到云知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没有提前准备什么话,只是觉得应该先告诉她他已经回来了,然后再看看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传讯镜,灵力注入,在镜面上慢慢写了一句:“我回来了。现在去找你,你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传讯镜收好,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一会儿,镜面亮了一下,他取出来看到云知瑶的回复:“有空。来之前那个木屋吧。正好我也有一些话想跟你说。”
许林看着那行字,把传讯镜收好,脚下的步伐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像是一段已经确定了目的地的路程,不需要再用犹豫来填满它的每一段距离。
他沿着山路穿过几片树林,绕过一条溪流,又走了一段不算短的上坡路,那片熟悉的木屋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木屋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屋前的空地打扫得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花草,叶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走过去,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门很快就开了。
云知瑶站在门内,穿着那件他之前夸过好看的浅蓝色衣裙,头发比平时梳理得更整齐一些,耳边的碎发被仔细地拢到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是已经准备好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她看到许林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