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起那天晚上盖头被掀开之后,许林蹲在她面前说“师姐你别难过”时的样子,想起他安慰她“你长得好看,师兄不要你是他的损失”时的语气。
“你……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云知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沈玉洲没有否认:“我只是想让许林告诉你不要一味地遵守家族的命令,人是自由的。”
云知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那些话重新排列一遍,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倒是……挺相信他的。”
沈玉洲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道:“是啊,他可是我师弟啊,也正是他,我才能活成现在的样子。”
云知瑶看着沈玉洲问道:“所以你想让我跟他认识,是为了让我从这桩冰冷的婚姻里走出来?”
他抬头看着她,“我知道我自己的处境 。也正是因为许林,我才能坚定自己的道路。”
他顿了一下,“而且我也想让许林多看一看,被家族绑着的人,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从小在青云宗长大,自由自在,没有经历过这些。我想让他知道,外面还有很多人,和他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我想让他帮我一起,让像我们这样的人,能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云知瑶听见这沉默了很久。她低声问了一句:“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玉洲也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更多人像他一样。我不想以后还有像我们这样的人,被家族当作棋子送来送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做不到改变整个北域家族,但我至少可以让身边的几个人,知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就像以前许林告诉我的一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如果以后有更多人愿意站出来,愿意互相帮助,也许有一天,像我们这样的联姻就不会再发生了。”
他说完这句话,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那个他想了很久的愿望,终于从心里取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只是眼底还带着一层还没来得及褪去的余温:“可惜……没过几天,他身边就来了一个师妹。”
他看着云知瑶,“你们连好好认识的机会都没有。才见过几面而已。”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补充:“我本来以为,至少还能让他多陪你聊几次,让你真正知道家族的不可取之处,却没想到根本没有时间了。
所以我现在全部告诉你,就看你能不能明白了。”
沈玉洲说完那句话之后,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他抬眼看了看云知瑶,像是在等她消化刚才那些话,然后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稍微放缓了一些,像是还有一段话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云知瑶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相信他?你凭什么觉得他能让我理解这个?”
她顿了一下,“你认识他,但你不了解我。你为什么那么笃定,他能做到这种的事?”
沈玉洲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空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来:“因为我自己就是那个被他带出来的人。”
云知瑶愣了一下。沈玉洲继续说下去:“我说过,我从小就是被家族当作振兴家族培养的,我以为这就是我唯一的路,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是许林让我知道,那些规矩可以不被遵守,那些框架可以不被套在身上。”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件他已经理清很久的事,“他不会刻意教人什么,也不会故意去改变别人。他只是做他自己,按他自己的方式活着。
你和他待久了,你自然会感觉到那条路比他看起来要宽很多。”
云知瑶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下。她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当时……就不怕吗?”
沈玉洲微微抬起头看着她。云知瑶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正在试探某个她一直没敢问出口的问题:“你让他来替我洞房,那晚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你不怕他趁人之危,对我做些什么吗?”
她说到这里,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问法有些直接,但她没有回避,“毕竟在那之前,他和你我都不算熟。你凭什么那么笃定他不会做?”
沈玉洲听了这个问题,没有惊讶,没有回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了,答案早就放在那里等她问:“不怕。”
他说得干脆,甚至没有多余的犹豫,“我知道他的性格,他不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认识他这么久,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很少,但每一次,他都是因为看见有人被欺负了才会动怒。他骨子里不是那种人。”
他抬头看了云知瑶一眼,“就算当时他真的做了更过分的事,那也是他自己会懊悔很久的事,我了解他的为人,他不会做出那种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应该怎样做’。
他只是让我看到,原来人可以那样活。所以我相信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修为或者多大的靠山,是因为他待人的方式,是真诚的。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但你和他相处久了,你会明白的。”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我猜他当时应该是一有意识,便想跟你解释来龙去脉对吧?”
云知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想到那天确实是这样,最后还是她主动做的那种事。低声问了一句:“所以你相信他也能带我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