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的停泊台上。
许林第一个跳下甲板,踩上熟悉的青石板地面时,他稍微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脚下这片他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月的土地。
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竹林被风吹动的声音,和秘境中那种灰白色天光下的荒芜完全不同。
洛云清走下来,站在他旁边:“回来了。接下来你们自己安排就好。”
许林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灵舟的方向,顾清漪也正从甲板上走下来。
许林和她打了个招呼,便一起朝着青竹峰的方向走去。
而与此同时,青云宗另一侧的一座院子里,云知瑶正坐在窗边等着。
她昨晚很晚才睡,早上醒来之后又整理了一遍房间,把桌上的东西摆放整齐,自己换了一身他之前夸过好看的浅蓝色衣裙。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了,自从嫁过来之后,她甚至很少期待谁会推开这扇门。
窗户开着一条缝,午后的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气味,在房间里缓缓地绕了一圈。
她听到远处有灵舟降落的声音,站起来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又坐回桌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叠得很平整的纹路,又抬起手把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门被推开了。云知瑶转过头,嘴角已经弯了起来,正要站起来迎上去“许林你来了”这句话还没出口,她便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不是许林。是沈玉洲。
他的衣袍上沾着一些灰,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样子,袖口处残留着半干的水渍痕迹,鞋面上还有些没干透的泥,显然赶路赶得很急。
他站在门口看到她,先是顿了一下,大约是对她等他这件事也有些意外,然后走进来,关上门,像是对这个院子的布局比她还要熟悉:“你找我有事?”
云知瑶的笑容淡了下去,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没有找你。”
沈玉洲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又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那……不是你传信给我父亲,说我最近都不回来?”
云知瑶愣了愣摇了摇头:“没有。是你父亲自己找的我。”她顿了顿,“他让我管管你,别整天在外面。”
沈玉洲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也是。”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姿态放松了不少。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安静了片刻,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云知瑶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搭在茶杯边沿,心里想着之前许林发给她的画面中顾清漪的举动。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玉洲:“你是不是……还跟那个妖女在一起?”
沈玉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你怎么知道的?”
云知瑶没有移开目光:“我自然有我的门路去打探。”
她顿了一下,“你从成亲那天开始就没怎么回来过,院墙外面的风言风语,我也不是听不见。我只是不想问,不代表我不知道。”
沈玉洲听完,先是沉默,然后他靠回椅背:“对。”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留出说出下面这句话的时间,“我确实还和她在一起。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云知瑶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我不在乎你跟谁在一起。但是……你也不要管我。”
沈玉洲看了她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行。”他的语气比预想中要轻快一些。
“你就这么同意了?”云知瑶微微偏了一下头:“你不需要再说些什么吗?”
沈玉洲放下手里的杯子:“我们之间的婚约,从头到尾都不是你我选择的。”
他的语气没有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已接受的事实,“我不喜欢你,我不会管你。你要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
云知瑶怔了一下:“你……”
沈玉洲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了下去,这一次他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像是在酝酿一段他想了很久的话:“其实我让许林替我去成亲,不只是为了应付我父亲。”
他抬起头看着云知瑶,“我也想让许林来开解开解你。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云知瑶愣住了:“你说什么?”
沈玉洲的目光没有闪避:“你嫁过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不愿意。云家和沈家联姻,你父亲把你当筹码,我父亲把我当延续家族的工具。
我们两个都是被安排的人,谁也不比谁更轻松。”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小时候……也是被这样困过来的。
家族把我当作一枚棋子去培养、去打磨,按他们想要的形状来塑造我。直到我遇到了许林。”
他看向云知瑶,“他从小没有被那些规矩压过,也没有被家族的期待压垮过。他看事情的角度和我完全不一样。
是他让我知道,除了家族铺好的路之外,人也可以有别的活法。他让我知道‘自由’是什么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口,“所以我也想让许林来见你。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让他跟你说说话。
让他告诉你……你不是没有选择,你不一定要被这个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