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光线正好,风从山间穿过来,吹动周远山花白的发丝和衣摆。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两只刚收好的物件,没有打开,也没有急着飞回去,只是沿着主峰的石阶慢慢往下走了几步。
风穿过他的发梢,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他走路的姿势比来时松弛了一些。
他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松树旁停下来,摸出那只旧的酒葫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收好葫芦,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时间慢慢过去,灵舟在云层中平稳地穿行了二十多天。
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脉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又从丘陵过渡到越来越熟悉的平原地貌。
许林靠在窗边,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地平线,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能回到青云宗了。
这二十多天里,日子过得比去的时候更加规律,每天上午和下午各一次灵压训练,中间穿插着吃饭、休息和偶尔的闲聊。
他已经逐渐适应了那种持续对抗灵压的节奏,现在甚至能在灵压开启的状态下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撑不了太久就瘫倒在地上。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没想明白。自从回到灵舟之后,那种精纯的灵力反哺就再也没有规律地出现过。
以前在去的路上,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次明显的灵力回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给他补充灵力,帮他积累突破的资本。
但返程的路上,那频率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候隔三四天出现一次,有时候七八天都没有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中断。
他试过调整自己的修炼节奏,也试过故意增加训练强度,但那道灵力反哺的出现完全不受他控制,像是有什么外界的因素在影响着它。
他想过可能和秘境有关,也可能和他当时在秘境中的状态有关,但始终找不到确切的规律,现在只能暂时把它放在一边,等回去之后再看看。
他正想着这些,伸手从怀中取出传讯镜,指尖灵力注入:“师姐,我大概明天就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镜面亮起,云知瑶的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真的吗?那太好啦!这么久没见到你,我可一直都记着你还欠我几次呢。”
许林看到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好好好,一定陪。欠你的都还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许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得去吃饭了,明天见。”
云知瑶那边回得很快:“好,明天见。”
许林收起传讯镜,站起来朝小厅方向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顾清漪正坐在桌边,面前的饭菜已经摆好了,她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他到了再一起开始。
许林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了碗筷:“师妹,明天应该就能到了。”
顾清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端起了碗。许林夹了一筷菜,没有多想,随口说了一句:“你最近好像不太爱说话。而且我感觉你有时候在躲着我呢,平时都找不到你。”
顾清漪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有吗?”
许林没有继续追问:“可能是我多心了。”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吃着饭。
晚饭后,许林和洛云清在小厅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回去之后的安排。
等他回到自己房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在床沿坐下,又看了一眼传讯镜,没有新消息。
他把传讯镜放在桌面上,在窗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正在变暗的地平线慢慢收拢最后一丝光线。
而隔壁房间里,顾清漪也正坐在床沿,但她没有看窗外。
她的手边放着一枚已经暗下去的传讯法器,灵力还在表面残留着极淡的余温。
她刚刚和父亲进行过一次通话,那些话还清晰地留在她脑海里。
她记得父亲看到她推许林那一段影像之后的反应,他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满意:“不错,你这一步走得很对。他一定会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
她当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但父亲接下来那句来得很快:“不过最近我收到情报,周远山那边似乎有了一些动向。
你这边要加快速度。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尽快和他形成足够牢固的关系。”
他说着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语气变得更加直白一些:“等你回来,我会叫人给你送一瓶东西,是研究了不少时间的合欢散。药效很快,药力很强。”
他没有说得更明白,但每个字都像是已经钉好的钉子,“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好好使用它。家族不会亏待你的,清漪,你可是我最为看重的女儿。”
顾清漪坐在床沿,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手指在衣料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像是一片被风吹动又落回原处的叶子,安静地停在了它该待的位置上。
窗户还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干燥的凉意和草叶的气息。
她坐在黑暗里,把手中那枚已经暗下去的传讯法器慢慢放回桌面上。
看着它的表面在夜色中逐渐和桌面融为一体,像一枚已经用旧了的棋子,被人搁在棋盘边缘,暂时还没有决定要落在哪里。
传讯法器在桌面上安静地躺着,边缘处最后一丝余温已经完全散去了。
她伸出手指,把它往桌面内侧推了一下,然后收回手,依然坐在床沿,像一座正在等待时间缓慢过境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