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靠着屏障内侧坐下来，把左臂的断口简单处理了一下，撕下一截衣摆扎紧止血。
又吞了几枚疗伤的丹药，灵力在体内缓慢运转起来，一点一点地封住伤口边缘的经脉，总算止住了不断涌出的血流。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慢慢的重新站起来，四周观察着，发现远处百相还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一样，没有躲避，也没有朝任何方向移动。
几道剑气正从他身侧不远处飞过，其中一道落在离他不到一步远的地面上，带起的碎石和尘土从他脚边掠过，但他依然没有动，像是一座被遗忘在战场边缘的石像。
许林低声对猴子说了一句“把他拉过来”，猴子没有犹豫，长棍一伸，灵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绳索，精准地卷住百相的腰侧，将他从原地拉拽进了屏障覆盖范围之内。
百相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了几步，在地上半跪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焦距，像是还停留在刚才那个位置，停留在穆风消散前的最后一刻。
许林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用那只完好的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沙哑和紧促：“清醒一点。现在不是愣着的时候。”
百相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拉回来了一截。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在许林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那只空荡荡的左袖上，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声音来。
远处剑气还在落下，防护屏障在持续的冲击中微微震动着，残余的灵力余波在屏障边缘游走。
时间慢慢过去，没一会剑气落下的频率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慢。
原本密集如暴雨的光线，如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道，间隔也明显拉长了许多。
叶秋站在昭阳宗阵线内部，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道正在逐渐暗淡的天幕，又低头扫了一眼整片战场。
从将近两万多人的入场规模，到现在只剩六七千人的残余，这场由他主导的清洗，已经完成了它的主要任务。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子，对方正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纸人。
那纸人表面的灵光正在缓慢变淡，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像是正在逐渐失去维持形态的灵力。
“老大，时间快到了。”那弟子对着叶秋说了一句。
叶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目光从纸人上移开，重新看向远处那些正在防御屏障后重新集结的队伍：“那就按计划行事。每十人为一组，分散撤离。
留五十人跟我走。剩余的人按预定路线各自撤退，到指定地点再汇合。”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变化，“现在就动。”
昭阳宗的阵线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拆解。
原本整齐的队形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粒，迅速分解成数百支小型队伍，朝不同方向散去。
叶秋身边只留下了五十人，他们站的位置比其他队伍更靠近他，衣袍上的纹路也更精细一些，像是一支经过专门筛选的护卫队。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正在散去的人影，只是抬脚朝某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剩下的五十人安静地跟了上去。
而联盟那边的情况比叶秋预想中还要混乱一些。
那道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剑气风暴，不仅清理了前十宗门中的大量有生力量，也严重打击了联盟内部的士气。
他们原本就计划用那三千人打底，再慢慢消灭其他零散队伍。
但现在，那些原本答应合作的小宗门队伍在剑气风暴中损失惨重，有的已经彻底溃散了。
联盟核心的三千人中，有一千多人在刚才的混乱中因为来不及形成防护阵型而被淘汰出局。
剩下的人虽然还能维持基本阵型，但内部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不信任裂痕。
一个穿着深色衣袍的队长蹲在一块半截岩石后面，脸上带着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低声骂道：“那些剑气……明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旁边的人沉默地点头，几个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快要溢出来的愤懑。
没有人知道叶秋下一步要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场棋盘上到底处于什么位置。
很快，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剑气终于彻底停了。
战场在短暂的寂静中陷入了一种不自然的空旷，残余的队伍零散地分布在各自的掩体后方，正在检查损失或重新整队。
李恪从巨人傀儡的防护屏障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确认剑气完全停止之后，迅速估算了一下周围的情势和残余战力。
他刚想指挥巨人傀儡朝叶秋的方向推进，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变化 叶秋和他身边的队伍脚下，几道新的灵光正在快速成形，轮廓比之前的纸人傀儡略微小一些。
那些傀儡的动作统一而迅速，从成形到冲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反应时间。
李恪的目光一沉，迅速抬手示意：“收拢阵型！不要分散！”
青云宗剩余的人快速向他的方向靠拢，傀儡巨人也在他的命令下重新调整了姿态，将防御面从正面扩大到了更多的方向。
而许林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想指挥猴子傀儡冲过去，但当他看到叶秋那边新的傀儡冲锋，又快速扫了一圈自己这边的状态，左臂已经断失，血液虽然止住了，但灵力和体力都在快速流失，身边还带着十几个受伤的同门弟子和尚未完全回过神的百相。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下令冲锋，没有让猴子傀儡尝试硬拼，而是操控它快速收缩防护屏障，将身边剩下的弟子全部纳入保护范围内，紧接着又将百相拉到自己身侧站稳。
猴子傀儡将长棍收拢，灵光在棍身收束之后迅速向外展开，将防护屏障从固定形态切换成了移动形态。
屏障将众人稳稳托起，悬浮在半空中，迅速朝战场外围方向掠去。
风从防护屏障外侧掠过，隔着那层淡金色的灵光传来微弱的呼啸声。
许林站在屏障内，看着地面上的景象正在快速缩小，那些正在对峙的阵型、正在重新集结的队伍、正在撤离和追袭的人影，都在他身下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断口处包扎的布条，又微微转过头看向地面上，叶秋正操控傀儡继续发起冲锋，他将他的面容深深地记入脑海。
然后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正在快速接近的地平线上，那只独臂在空中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握紧剑柄。
百相站在他旁边，手指在衣摆上蜷了一下又松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一动不动。
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在防护屏障微弱的灵光下被拖成一道模糊的轮廓，正在快速掠过下方那条逐渐淡去的战场线，朝着更远处那片尚未被覆盖的地平线方向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