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秘境外面，那座巨大的暗青色石碑依然矗立在圆盘中央。
石碑顶端的巨大光幕正实时播放着秘境内的画面，将战场上的每一道剑气和每一次淘汰都如实呈现在所有等候的长老面前。
洛云清坐在灵舟上的小厅里，面前的专属光幕比外面的更大、更清晰。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许林的身影，从开战前的列阵，到冲锋中的配合，到剑气风暴降临前的预警。
她看着他带着小队稳步推进，看着他与顾清漪之间的配合，看着他和百相短暂交谈。
她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只不过，指尖搭在茶杯边沿上，没有动过。
然后她看到了那两道剑气。它们从斜前方飞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像是早有预谋。
她看到顾清漪推了许林一把，看到那两道剑气穿过了她身体，看到许林稳住身形之后回过头时手臂已经断了。
她的指尖猛地扣紧了杯沿，茶杯在灵力的激荡下裂开一道细纹，灵茶洒落在桌面上，沿着桌沿滴落。
她盯着光幕中许林半跪在地上、左臂断口还在淌血的画面，没有移开目光。
片刻之后，她站起来，转身朝小厅门口走去，直接飞出了灵舟，落到圆盘边缘的传送阵附近。
石碑前的传送阵上正不断地亮起光芒，一个接一个被淘汰的身影从秘境中传送出来，有的衣服破损，有的还保持着战斗中的姿态。
各宗门的带队长老们已经围在传送阵外围，目光在每一个出现的人影上快速扫过。
洛云清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没有在那些刚被传送出来的人身上停留太久，直到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传送阵的光芒中浮现出来，正是顾清漪。
她身上的衣袍还残留着被灵力穿透过的痕迹，几处衣料已经碎裂，但身体完好，没有外伤。
她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焦点，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场战斗中回过神，传送阵的光芒在她身边逐渐散尽。
洛云清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顾清漪抬起头，目光从涣散中慢慢收拢，看到是洛云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
洛云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好样的。”
她顿了一下，“你做得很好。”顾清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而圆盘的另一个方向，人群正在朝一个位置聚集。
十几个宗门的带队长老正围在昭阳宗所在的那片区域，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有人指着昭阳宗那位正在喝茶的长老：“你们明明说好是联手清剿联盟，结果转头就把盟友也清了！”
另一个人接话：“我们好几个弟子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淘汰的，你们这种手段也太下作了！”
昭阳宗那位长老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修仙界从来不是靠讲规矩走到现在的。
在宗门内讲规矩是为了秩序，在秘境里讲手段是为了活命。
输了就是输了，与其在这里争辩，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门下的人下一次少吃亏。”
围着他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昭阳宗那位长老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些声音一样，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一张正在质问他的脸。
洛云清站在人群外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位昭阳宗长老身上，没有上前。
她看了一眼传送阵方向，确认顾清漪已经被接回安全区域，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灵舟方向走去，而顾清漪跟在她的身后，慢慢走着。
那座依旧屹立在原地的暗青色石碑上的光幕中，秘境的画面还在持续播放着。
更多的身影正在从传送阵中陆续浮现，被各自的宗门长老接走。
而洛云清带着顾清漪穿过灵舟的走廊，在一间相对安静的房间里停下来。
房间一扇小窗正对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光。
洛云清示意顾清漪坐下，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一次，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出反应，还能在最后一刻做出选择，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判断力。”
顾清漪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头，没有说话。
洛云清也没有急着等她回答，只是继续说了下去：“修仙界就是这样，上一刻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下一刻就可能变成背后出刀的人。
你们这次遇到的，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至少知道怎么防备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给她留出消化的时间，“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她的语气没有变得更重，但明显放缓了一些，“最后时刻你那一推，确实让许林免于淘汰。这一点，你做得很果断。”
顾清漪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依然没有抬头。
洛云清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是，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这一次是秘境，有保护机制，所以你能活下来。但下一次呢？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你就是真的没了。”
她停顿了一下，“生命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顾清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开口道：“……我的命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