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看着火堆，像是在心里各自盘算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局面。
许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师妹，我先去那边歇会儿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趁着今晚好好睡一觉。”
顾清漪点了点头：“好，师兄早点休息。”
许林站起身来，朝火堆另一边走去。
而顾清漪坐在原处，火光还在她面前跳动着，她的目光落在火堆边缘燃尽的炭灰上，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亲在传讯镜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又想起许林在火光里坐下来和她说话时自然的语气。
她低下头，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背后的地面上，和夜风一起微微晃动着。
第二天清晨，营地里的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灰白色的余烬，还残留着昨晚烤过肉干和炭火的微温。
其他人陆续醒来，有人卷起铺盖，有人在熄灭的火堆边简单吃了几口干粮，有人在收拾警戒阵法残余的灵光纹路。
许林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把昨晚垫着睡觉的兽皮收回储物袋里，又喝了一口水，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
队伍继续行进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的地形逐渐变得平坦开阔，原本连绵的丘陵地带在这一段被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原取代。
远处，一片密集的人影正在慢慢进入视野。许林放慢脚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片人影聚集在一片天然形成的低洼地带，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临时营帐和火堆。
远远望去大约有一两百人，穿着统一的青云宗服饰，正围成几层的保护圈，有人站在高处放哨，有人在营帐之间走动，像是一个已经初步成形的大本营。
他们刚走到营地边缘，几个站在外围的哨卫就注意到了这支队伍。
其中一个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队伍中扫了一圈，确认衣袍样式和令牌标识无误，语气利落地问了一句：“哪个部分的？报一下名号和带队人。”
许林旁边一个先到的弟子应道：“我们是看到信号从西南方向赶过来的，领头的是周鸣师兄和顾清漪师姐，我们一路上聚了四十多人过来。”
那哨卫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去吧，早会已经开始了，核心弟子都在中间那块空地上。”
许林他们跟着哨卫的指引穿过营地外围的人群。
营地里的气氛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人数不少，但并不显得混乱。
大部分人坐在火堆旁休息或整理装备，也有人靠着一块石头闭目养神，偶尔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这支新来的队伍，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个人正围站在一处，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许林远远看到其中一个穿着深色衣袍的弟子，面容有些眼熟。
许林走过去，没有急着开口。那几个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个看了过来，目光在许林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你是……青竹峰的许林？”
许林点了点头：“是我。你们是？”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旁边的几个同伴抬了抬下巴：“我们之前见过。进秘境那天，赵长老带我们过来的。”
许林想起来了，确实在进入秘境前的那天见过他们，当时那批筑基后期的弟子走在赵长老身后，这个人当时就在队列的最前方，应该是那批弟子中的领头人物。
“原来是你。”许林朝他拱了一下手，“怎么称呼？”
那人也拱了拱手：“李恪。主峰弟子，筑基后期。”
他又侧身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同伴，“这位是王师兄，主峰；那位是赵师妹，也是主峰。还有几位，暂时不在一处。”
许林又把自己带来的几个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周鸣，顾清漪……依次报过名字和所属峰头。
李恪听完，目光在顾清漪身上多停了一瞬：“顾师妹，我在别人那里听说过你。之前在南边带队，抢了不少物资的那位。”
他说得不算重，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确实有所耳闻的事。
顾清漪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做了几件小事。”
李恪收回目光，转向许林：“你们来得正好。现在营地已经聚了大概一百八十多人，还在陆续有人从各个方向赶过来。我们正在商量下一步的部署。”
他侧过身，示意他们一起往空地中央走。许林跟上去，走在他旁边：“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李恪边走边说：“这两天其他宗门也在加速集结。据探到的消息，至少有三四个宗门已经完成了百人以上的联合。
还有几个大宗门的人也在往各自据点靠拢，应该也快集结完成了。后面几天，恐怕不会再是小规模冲突了。”
许林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这个信息他早有预料，只是如今从别人口中听到，才让它落实在了一幅更大也更具体的图景上。
他走在那片正在慢慢成型的营地里，衣摆上还沾着昨晚火堆余烬的气味，一边走向聚集区的中心，一边隔着起伏的帐篷和人影，望向远处那道已经几乎看不到边界的灰白色地平线。